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陸宸帶着一身清晨的露水回到家。

他手裏提着我最愛喫的那家店的早餐，臉上掛着一貫的溫柔笑容。

“阿璃，醒了？快來喫早餐，還熱着呢。”

他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擁抱我，被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臉上有些錯愕。

“怎麼了？”

我沒有看他，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聲音平淡。

“沒甚麼，剛睡醒，有點不清醒。”

陸宸眼中的疑惑散去，隨即化爲了然的寵溺。

“是不是還在爲昨天我提的事不高興？別多想，只是一個簡單的祭拜，很快就結束了。”

他將早餐一樣樣擺在我面前，語氣輕柔地哄着。

“我媽生前最疼我，她要是知道我馬上要娶這麼好的一個妻子，一定會很高興的。讓她在天之靈見證我們的幸福，不好嗎？”

他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若不是我親耳聽到了那通電話，恐怕此刻早已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拿起一個包子，慢慢地咀嚼着，食物在口中味同嚼蠟。

“陸宸。”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着他。

“我記得，夏子晴好像也是中元節去世的。”

陸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

他很快恢復了鎮定，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裏帶上了些許的責備。

“好端端的，提她做甚麼？”

“她已經過世很久了，阿璃，人要往前看。我馬上就要和你結婚了，你爲甚麼總是揪着過去不放？”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我。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我承認我忘不了她，但那只是懷念！我對你的愛，難道你感覺不到嗎？”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被誤解的委屈和痛苦。

真是好演技。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後。

“兩年前，盤山公路上那場車禍，你還記得嗎？”

陸宸的背影猛地一僵。

那是我們感情的轉折點，也是他口中我“爲他差點丟了命”的證明。

那天，他剎車失靈，眼看就要連人帶車衝下懸崖。

是我在副駕上，不顧一切地解開安全帶，撲過去猛打方向盤，用自己的身體撞向駕駛座，才讓車堪堪擦着護欄停下。

我因此頭部受創，肋骨斷了三根，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陸宸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轉過身，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當然記得。阿璃，你爲我做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是嗎？”我輕笑一聲，“那你記不記得，在我昏迷後，你說的第一句話是甚麼？”

他茫然了。

我替他回答。

“你說，‘晴晴，別怕，我來陪你了’。”

陸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脣嚅動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以爲我昏迷了，甚麼都聽不見。可我聽得清清楚楚。”

“陸宸，你握着我的手，叫着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從那一刻起，我就該明白的。”

他慌亂地想來抓我的手，被我再次躲開。

“不是的！阿璃，你聽我解釋！我當時是嚇壞了，以爲我要死了......我......”

“夠了。”我打斷他的語無倫次，“我今天不想吵架。”

我轉身想回房間，手腕卻被他死死鉗住。

“姜璃！”他低吼着，眼中第一次有了不加掩飾的煩躁和怒意，“你到底想怎麼樣？就因爲一句胡話，你要記恨到現在嗎？”

“我說了，那是個意外！你非要因爲一個死人，毀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是我要毀，是你想用我，去換她的安息。”

說完，我用力甩開他的手，不再看他震驚到失語的臉，徑直走進了房間，反鎖了房門。

門外，是他暴怒的捶門聲和咒罵聲。

我靠在門板上，任由那每一次震動穿透脊背。

原來，心死之後，再提起那些錐心刺骨的過往，真的可以做到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