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雷，你的廚師服可以脫了，去財務結一下賬吧。」

餐飲部總監孫健的聲音又冷又硬，說完這句話，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後廚，彷彿只是扔掉了一塊用舊的抹布。

整個後廚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抽油煙機還在嗡嗡作響。幾十號廚師、幫工，全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動作僵在原地，每個人的眼神裏都寫滿了震驚，悄悄地往我這邊瞟。

我站在原地，默默解開身上那件漿洗得發白的廚師服，整齊地疊好，放在了操作檯上。

這家五星級酒店，我待了整整八年。從一個切墩的學徒，一步步幹到今天的掌勺大廚，多少個節假日，別人家闔家團圓，我都是在這煙熏火燎的後廚裏，爲一桌桌宴席揮汗如雨。

可現在，就因爲新總監的一句話，我八年的心血，全成了泡影。

「雷哥，這......這是怎麼回事啊？」我的徒弟小陳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

其實，我心裏早就明白，這一天遲早要來。

孫健是老闆的親外甥，兩個月前空降到餐飲部當總監。他一來，就處處看我不順眼，嫌我這個老師傅礙手礙腳，影響他推行他那些華而不實的所謂「改革」。

我這個掌握着後廚實際出品質量和客戶口味偏好的大廚，自然成了他眼中最大的釘子。

「王師傅，這是您的離職手續，公司架構調整，您的崗位......取消了。」

人事部的小姑娘小李走了過來，遞給我一份文件，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躲躲閃閃，不敢看我。

我接過那份冰冷的《勞動合同解除通知書》，看到「崗位取消」那四個刺眼的黑字，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又麻又疼。

一張紙，就輕輕巧巧地抹掉了我八年的青春和汗水。

我沒多說甚麼，沉默地回到更衣室，把我那幾套視若珍寶的德國進口廚刀，一把把用絨布仔細擦拭乾淨，小心翼翼地收進刀具包。這是我喫飯的傢伙，也是我身爲一個廚師的尊嚴。

抱着裝私人物品的紙箱走出員工通道，正巧聽見孫健在大堂吧裏高談闊論，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總算是把那個不聽話的老頑固給弄走了！今晚海天閣，我請客！大家好好喫一頓，慶祝一下！」

他的話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抽在我臉上。

我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外面的雨幕裏。

回到家，妻子林玥正在廚房裏忙活着，砂鍋裏燉的雞湯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滿屋子都是香味。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她繫着圍裙，回頭衝我一笑。

我把溼透的外套脫下來，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天，纔開口：「我被酒店開了。」

「哐當」一聲，林玥手裏的湯勺掉在了地上。她愣在那裏，好幾秒纔回過神，快步走到我面前：「你不是幹得好好的嗎？年年都是優秀員工，怎麼會？」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講了一遍。

林玥聽完，氣得眼圈都紅了：「他們也太過分了！簡直是欺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