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新歌發售大爆那天，我在社交賬號上掛出和影帝顧裴聲的訂婚合影。

官宣我們七年的愛情長跑。

不料五分鐘後，沉寂數年的假千金秦若若突然上線，發了一張她和顧裴聲的親吻照。

接着秒刪。

我和顧裴聲的粉絲瞬間衝爛了她的評論區。

【怎麼又是這個蹭貨！早年抄我們家姐姐的歌，現在還想p圖蹭姐姐的影帝男友，想紅想瘋了吧！】

【要不然是假千金呢！偷完爹媽偷作品，偷完作品偷老公，賤不賤。】

就連顧裴聲知道後，也面露厭惡，公開發表聲明：

“我的愛人從始至終只有秦攸寧一個，網絡上造謠生事的無關人員，我會讓我的團隊追究法律責任。”

卻沒想到，新歌頒獎典禮當晚，秦若若竟黑進現場直播，站上了天台！

“顧裴聲！如果你一定要跟秦攸寧在一起，我現在就從這裏跳下去！”

她哭哭啼啼以死相逼的戲碼，我在當初認回身份時就已經聽得耳朵起繭，現在自然也懶得理會。

作爲頒獎嘉賓的顧裴聲卻猛地一顫。

手裏本該遞給我的獎盃，在衆目睽睽之下，失手滑落——

摔得粉碎。

1.

後臺掐斷直播，緊急叫停。

主持人趕忙上臺，說着諸如“碎碎平安”之類的話穩住現場，一邊向我投來倉惶的目光。

這是我出道以來的第一次頒獎典禮。

出了這麼大的岔子，在場所有人都會被我背後的秦家問責。

就連如今已經成爲影帝的顧裴聲也不例外。

我的眉頭緊緊擰起。

顧裴聲卻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盯着已經漆黑的屏幕。

我只好強行壓下怒火，低聲吩咐他：

“獎盃後臺有備用的，馬上就拿過來，你一會......”

話音未落，被顧裴聲壓抑的聲音打斷。

“......不。”

我一怔。

顧裴聲薄脣緊抿：“攸寧，我要是繼續給你頒獎......秦若若會死的。”

怒火瞬間直衝腦門，我深吸一口氣，極力維持聲音平靜：

“顧裴聲，她從我當初回秦家就開始鬧自S，天台爬了八百回，哪次不是連欄杆都沒碰過！”

“你擔心她跳樓，不如擔心擔心你明天要怎麼跟我爸解釋！”

秦家重視面子大於一切。

如果顧裴聲無法給我父母足夠合理的解釋和彌補，就算我親自求情，也保不住他。

我想着秦家的手段，一時心焦難忍。

顧裴聲卻冷了臉，失望地看着我。

“秦攸寧，就算你再討厭若若，那也是一條人命！”

“爲了自己一時的虛榮，不惜害死一個無辜的人，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善良純潔的秦攸寧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一瞬間通體冰涼。

他明明知道，我是爲了實現他演戲的夢想，才離開和善溫柔的養母，回到羣狼環伺、日夜提心吊膽的秦家。

他明明知道，秦若若當初接二連三霸凌誣陷、偷竊我的作品，甚至買兇企圖強暴我的手段，有多殘忍。

如果不是我在七年前的抄襲風波中有意保留了證據反擊，現在早就成了秦若若腳下的一塊爛肉！

他明明甚麼都知道。

卻在這裏譴責我“不善良”。

整整半分鐘，我的嗓子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個字。

顧裴聲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顧裴聲。”

我從嘶啞的嗓子裏生生擠出他的名字。

“今天你走下這個頒獎臺，影帝的位置，就可以換人了。”

顧裴聲腳步一頓，轉過頭，眼裏的怒火直衝我而來。

“秦攸寧，我走到今天，憑藉的是自己的努力！你不過是出了一點錢而已。”

“我早就已經不是那個依賴秦家的小男孩了，你威脅不了我。”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只會讓我噁心！”

說罷，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主持人心驚膽戰地看着我。

剛纔的對話關了麥，聲音傳不到場下。

可人人都能看見顧裴聲黑着臉、毫不猶豫扔下我離開的一幕。

我死死攥着拳頭，渾身發冷。

耳邊明明沒有聲音，我卻彷彿能聽到人羣裏傳來的譏笑、嘲諷、惡毒的揣測與羞辱......

一如七年前，我回到秦家時，噩夢般的一夜。

2.

顧裴聲走後，頒獎組緊急請來業內大牛爲我撐場。

即便如此，網上的輿論也炸了鍋。

我和顧裴聲的粉絲更是吵成一團。

【爲了一個蹭貨在頒獎典禮上甩手走人？顧裴聲也太不是東西了！把我們攸寧姐姐往哪放呢！渣男！】

【那可是人命關天啊！不管之前有甚麼恩怨，總不能看人家去死吧，那也太冷血了。】

【更何況，顧影帝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與其罵他，不如問問你們家姐姐做了甚麼，讓他氣成這樣！】

【就是，顧裴聲從出道就沒紅過臉，哪像秦攸寧還有酗酒史，肯定是她有問題！】

可他們不知道，顧裴聲之所以能雲淡風輕，不過是因爲當時我頂着秦家上下巨大的壓力，把手上僅有的錢和資源，全都砸給了他。

送他去海外進修、請大咖帶他試戲、耗資千萬只爲給他多加兩句臺詞......

我本就是爲了顧裴聲的夢想纔回到冷冰冰的秦家，當然捨不得他受一點委屈。

而這樣做的代價，則是本就不喜歡顧裴聲的親生父親，一聲令下，徹底斷了我的卡。

爲了賣出新歌續上顧裴聲的花銷，我不惜豁出去陪資方喝酒，一次又一次被灌酒灌到洗胃，狼狽地跌倒在街頭。

落下嚴重的胃病，和酗酒的狼狽名聲。

我曾覺得那一張張狗仔偷拍的不雅酗酒照，是我深愛顧裴聲的證明。

現在想起，卻可笑極了。

“秦小姐。”

助理匆匆敲門而入，把手裏的平板遞到我面前，聲音急促。

“您讓我查的照片有結果了。”

“專業鑑定人員確認了沒有ps痕跡，照片是真實的。”

“拍攝時間，大約是在......三年六個月以前。”

我的大腦霎時一片空白，彷彿一記重錘砸下。

從今晚顧裴聲的反應，我就大概猜出來，秦若若秒刪的親吻照，或許是真的。

可我沒猜到的，是時間。

三年六個月，是秦若若買兇S人、害死我最愛的養母的日子。

是顧裴聲把我擁在懷裏，心疼地說“攸寧，你還有我。”的日子。

是他跪在秦家祠堂，信誓旦旦地發誓，此生必不負秦攸寧的日子。

我攥着平板的手劇烈顫抖。

臉頰一片冰涼。

是淚。

“秦......秦小姐......”助理戰戰兢兢地看着我的反應。

我沒說話，只低頭看着手機上，顧裴聲兩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攸寧，對不起，我今晚說話說重了。】

【我回來給你帶禮物好不好？你想喫點甚麼宵夜？烤年糕怎麼樣？】

以前每次吵架，他總會用各種零碎的小驚喜哄好我。

街邊的小喫，童年回憶的零嘴，無數不太貴重、卻承載着我們年少時回憶的東西。

我曾覺得那是愛。

可如今，只剩心口徹骨的痛。

我麻木地點開對話框。

突然間，兩封不一樣的郵件同時發進我的信箱。

第一封郵件匿名，配圖是一堆用過的保險套，和男人劇烈運動後、汗水淋漓的背。

露出來的左肩，紋着一隻黑白可愛的卡通小幽靈。

“小攸寧，小幽靈。我在身上紋一個你好不好？這樣，我的寶貝攸寧就跑不掉了。”

顧裴聲溫柔親暱的情話迴盪在耳畔，一度成爲我痛苦內耗時唯一的溫暖慰藉。

此刻卻像一柄尖刀，狠狠刺進胸口，攪得鮮血淋漓，痛楚窒息。

我平靜地關掉照片，指尖冷得發僵。

打開第二封郵件。

來自秦家家主，我嚴苛的生父。

內容是一份壓縮文件，外加一句簡短的話。

【換掉顧裴聲，我不說第二遍。】

換做以前，我會焦急地回家和他吵上一架，用盡各種籌碼博弈威脅，只爲保住顧裴聲。

而現在，我只是敲下一個簡單的字。

【好。】

3.

顧裴聲不出我所料，一夜未歸。

第二天早上，讓助理給我送來一份烤年糕。

我看着放了整晚的宵夜，半晌，輕輕笑了一聲。

在助理戰戰兢兢的目光中，摘下無名指上、我耗盡心血親自設計的訂婚戒。

和冷透了的烤年糕一起，毫不猶豫地倒進垃圾桶。

十分鐘後，出門，前往秦家今年力捧的新電影拍攝現場。

準備見見父親推給我的新人。

不料剛進劇組，就迎面撞上了姍姍來遲的顧裴聲。

......和親暱挽着他手臂的秦若若。

顧裴聲看見我，下意識就想甩開秦若若。

卻在對上我平靜冷淡的目光時，頓住了動作。

抬起下巴朝我走來。

“攸寧，我知道你想我了，但再怎麼樣也不用大清早就急着來劇組......”

我皮笑肉不笑的打斷他。

“不好意思，雖然我確實是來找人的，但——”找的不是你。

話音未落，就聽見一個清朗輕快的男聲傳來。

“攸寧？您是秦攸寧秦小姐嗎？”

“秦先生說您會來探班，特意囑咐了我要好好照顧您呢。”

赫然是父親昨晚發給我的人。

電影裏，和顧裴聲並列對手戲的第二位男主，簡楓楊。

長身玉立，風姿卓然。

明明是新人，站在一起，竟絲毫不遜色於老牌演員顧裴聲。

只一眼我便確定，即使我昨晚拒絕了父親的要求，顧裴聲今年的影帝獎，也懸了。

畢竟顧裴聲的演技和氣場，是我用數不清的真金白銀，硬生生砸出來的。

而簡楓楊站在那裏，便是渾然天成的一股靈氣。

顧裴聲被新人插話，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不等他說甚麼，一旁的秦若若先柔柔弱弱地開了口：

“攸寧姐，我知道你討厭我，可你怎麼能爲了這點小事遷怒裴聲哥哥呢。”

“訂了婚還捧別的小白臉，說出去，裴聲哥哥臉上多難看呀。”

顧裴聲聞言，更是擰緊了眉頭。

“攸寧，我知道是你爸又想挑撥我們，你冷靜一點，別中了他的計。”

我定定看着他，脣角勾起個諷刺的笑。

“挑撥？”

“顧裴聲，你在頒獎典禮上摔了我獎盃、跑去跟秦若若一夜春宵，是我爸挑撥的嗎？”

顧裴聲的臉色霎時黑沉。

“秦攸寧，你講講道理，我當時就跟你說了人命關天，我不能......”

“你明知道秦若若是抄襲我作品的小偷，霸凌我、害死我養母的兇手，還在我面前跟她拉拉扯扯，也是我爸挑撥的嗎？”

我又一次打斷他的話，冷冷開口：

“顧裴聲，我昨天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

“既然你敢走下頒獎臺，就要承受後果。”

“我想捧誰，想給誰資源、給誰花錢，都跟你再無關係。”

“至於你懷裏的秦若若，既然她敢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手軟！”

說罷，領着簡楓楊轉身準備離開。

今天有事要辦，沒時間跟他們多費口舌。

卻沒想到，我懶得計較，顧裴聲偏要一頭撞上來。

“秦攸寧！”他衝着我的背影怒吼一聲。

“你想對我怎麼樣，我不在乎！”

“但你誣陷若若、害得她被網暴到重度抑鬱整整七年！至今還不罷休嗎！”

“你到底想把她折磨到甚麼地步！”

4.

一瞬間，不僅我，就連旁邊的劇組人員都愣住，齊刷刷看了過來。

我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顧裴聲，你在發甚麼瘋！”

可顧裴聲卻只是滿臉失望地看着我。

“攸寧，早在三年前，若若就告訴了我真相。”

“甚麼抄襲你的新歌。分明是你記恨若若佔過秦家真千金的位置，先偷走了她的作品，又借秦家的權勢倒打一耙，威逼利誘讓她被迫低頭認錯。”

“就連你養母遭遇意外車禍，都要污衊是若若買兇S人。”

“我實在太愛你，不忍心跟你說這些，只好暗中照顧若若、全當替你贖罪，也期望有一天你可以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可是攸寧，你太讓我失望了。”

一字一句，冷峻而殘忍。

如同一塊巨石砸進湖面，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保鏢想要清理現場，可已經晚了。

沒人能想到一次簡單的探班，竟會在短短几分鐘裏，發展到這種地步。

“甚麼？當年那場轟動整個圈子的抄襲居然是假的？是秦攸寧倒打一耙？！”

“重度抑鬱整整七年......天哪，我之前還罵她直播跳樓博關注，原來是真的......”

“這，這要不是顧影帝趕到，豈不是就死了一個生命......”

無數震驚又鄙夷的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竊竊私語彷彿盛滿了謾罵。

被長期霸凌陰影再一次漫上心頭。

我渾身發冷、手臂僵硬、幾乎無法動彈。

可這一切，都比不上心臟傳來的冰冷劇痛。

沒有人知道，我被秦若若羣體霸凌後，產生了嚴重到無法治癒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一旦被刺激就會發作。

這個弱點，我只告訴了顧裴聲，我只信任的顧裴聲。

而這樣的信任，竟成了轉頭刺向我的，一柄血淋淋的尖刀。

痛得撕心裂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抬頭，目光徹底冰冷。

“證據呢？”

“你說我污衊她，證據呢？”

顧裴聲早有準備一般，環視四周一圈，定定開口：

“偷竊作品和買兇S人，都是犯罪！”

“如果秦若若真的做了，她現在應該被關進監獄服刑，而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畢竟她身後，可沒有秦家撐腰。”

秦若若也跟着開口，看向我的目光暗含惡意挑釁。

聲音卻是一如既往地柔弱無依。

“攸寧姐，七年過去，那些證據早就被你抹得一乾二淨。我離開秦家。一個人無依無靠，也沒有辦法靠自己討一個公道......”

“我知道我佔了你的真千金的位置，不管你怎麼恨我、怎麼懲罰我，我都認了......”

“可我只想好好活着......這一點點願望，都不可以嗎？”

一瞬間，人羣裏炸了鍋！

“是啊！如果秦若若真的犯罪了，法律早就制裁了！怎麼可能讓她在外逍遙了整整七年！”

“倒是秦攸寧，有秦家在後面做保，當然甚麼事都能壓下去了！”

“我就說顧影帝那麼好的脾氣，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在頒獎典禮上給人甩臉色！”

“秦攸寧明明就是S人兇手！”

與此同時，不知道誰突然驚呼一聲！

“有人在開直播！是誰？！網上已經炸了！”

大家紛紛打開手機。

短短几分鐘，所有社交平臺上的話題都衝上爆點。

【七年超絕大反轉！秦攸寧抄襲風波與網絡霸凌的真相！】

秦若若頓時面露喜色。

顧裴聲目光一緊，死死盯着爆炸的輿論。

沒有人注意到，一部迷你的特殊手機，從簡楓楊袖中，滑進了我手裏。

半晌，顧裴聲才抬起頭，面露不忍。

“攸寧，事已至此，只要你願意低頭認錯，我們還能......”

“低頭認錯？”

我淡淡打斷他的話，面對着所有朝我射來的或憎惡、或譏諷的目光......

笑了一聲。

“顧裴聲，秦若若。”

“空口白牙拿不出證據的，是你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