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準備出國前的半月，我在網上刷到一個匿名提問。

“我女兒半工半讀上了大學之後，現在還要去國外留學，我認爲女孩子讀書沒用，尤其去國外，一份沙拉都要好幾百。”

“但我兒子一直有留學夢，我身爲人母，是不是可以做主女兒的留學經費，將錢要過來給兒子留學用？”

評論區一水的謾罵，但只有一條評論格格不入。

“你的娃你想咋弄就咋弄，女兒不就是用來給兒子換錢的？你就和你女兒說家裏條件不好，實在不行裝病！”

“要是都這樣了你女兒還要出國，那就打暈了換彩禮好啦！”

下一秒，我就接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

......

“喂，寶貝女兒，還沒睡吧？媽就是想問問你，出國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簽證、學校宿舍都安排妥當了？”

媽媽一連串的關心砸過來，我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帖子，卻莫名覺得渾身發冷。

不等我回答，她話鋒一轉，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頂小頂小的事：“對了，你弟弟最近總唸叨說想出去見見世面，你看，你到那邊安頓好了，能不能順便也把他帶過去？”

果然。

我捏着手機的指節倏然收緊，眼前晃過的全是那個匿名帖子裏如何設計我的惡毒字眼。

“媽，他連英語四級都沒過，過去能做甚麼？”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冷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她略顯尷尬的笑聲：“哎呀，媽就是隨口問問，你這孩子，這麼認真幹嘛。”

她輕描淡寫地揭過這一頁，緊接着語氣就沉了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其實媽媽這次是想和你說件事，你爸那廠子效益不好，媽最近身體也不舒服，前兩天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胰腺癌，。”

胰腺癌？

我腦子嗡的一聲，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我分神的這一秒，我指尖下意識地刷新了一下那個匿名帖子。

發帖人的ip地址，和我媽的所在地一模一樣。

所有的猜測都在這一刻被釘死。

那個想把女兒賣了給兒子鋪路的母親，就是我的媽媽。

她後面又說了些甚麼，我一個字都沒聽清，我一下下的呼吸，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耳邊尖銳的鳴響。

等我回過神時，只聽到電話那頭，我媽的語氣從方纔的悽楚瞬間轉爲狂喜。

“真的？你真的同意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孝順的好女兒！”

她興奮地尖叫一聲，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應，便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嘟——嘟——”

手機裏只剩下冰冷的忙音，我怔怔地看着漆黑的屏幕，茫然地回想。

我......我剛剛到底答應了甚麼？

可我好像沒說話吧？

想到媽媽剛剛難得說出的“好女兒”三個字，我忽然想起九歲那年，我第一次被從外婆家接到這個所謂的“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