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裏死一樣的寂靜。

直到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出現，

“姐，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啊。”

是舅舅周貴福。

他翹着二郎腿，斜睨着我，嘴角掛着一抹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白養這麼多年，嘖嘖，開口就要和你斷絕關係呢~”

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我媽這個火藥桶。

她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你個死丫頭！”

她嘶吼一聲，猛地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在我的小腿上。

劇痛襲來，我站立不穩，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

手掌擦過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

我媽居高臨下地指着我，

“這事！你說了不算！”

舅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得逞的欣喜。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故意在我媽面前走了兩步，顯露出他那條微跛的腿。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自我感動的委屈。

“姐，不枉我小時候爲了救你，白折了一條腿。”

這話像一道聖旨。

我媽一聽，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貴福，是姐姐對不起你......”

我卻沒空看他們在這裏上演姐弟情深的噁心戲碼。

我撐着地，忍着腿上的劇痛，從冰冷的地面上一點點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然後，我直勾勾地釘在周貴福的臉上，指着他的鼻子開口，

“你用這一條腿的情分，要挾我媽多少年了？”

周貴福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這套房子，是我爸媽給你全款買的！”

“表哥周威那份清閒工作，是我爸託了多少關係才塞進去的！”

“每個月，我家還要給你家三千塊生活費，當救濟！”

“這些，還不夠還你一條腿嗎？！”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怒火。

“更何況，你這條腿，根本不是爲了我媽瘸的！”

周貴福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盡失。

“那是你們小時候去河邊偷西瓜，你爲了躲人，自己慌不擇路摔下土坡造成的！”

“我媽爲了拉你，也跟着摔下去了，她胳膊還骨折了呢！”

“是你自己膽小怕被外公打，才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媽頭上！”

“我媽責任心強，也大包大攬的怪在自己身上！”

“現在，你竟然還想讓我媽賣掉我，給你那個廢物兒子換彩禮？”

我看着他那張慘白的臉，扯出一個冰冷的笑，眼裏的鄙夷不加掩飾。

“周貴福，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話音剛落。

“啪！”

我媽周春花揚起手，用盡全力，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給我閉嘴！胡說八道些甚麼！”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破口大罵。

“你舅舅和你表哥，是這個世界上你最親的人！你怎麼能這麼污衊他們！”

“你表哥要是娶不上媳婦，我就是死了都閉不上眼！”

她說着，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拖拽一件貨物，試圖把我重新推向那家人。

“你快！快求求人家收了你！”

“你個女娃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嫁給誰不是嫁！能給你表哥換來香火，是你的福氣！”

對面那一家人，始終抱着臂，臉上全是赤裸裸的嘲諷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蔑。

見我像根木頭一樣杵着，一動不動，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我媽使出了她的S手鐧。

她“噗通”一聲，竟然直接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我的大腿開始嚎啕大哭。

“我的天爺啊！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竟然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

“你不嫁，我就不起來！我就死在你面前！讓你揹着剋死親媽的名聲過一輩子！”

她一邊哭嚎，一邊用頭撞我的腿，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撒潑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