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謝聽寒大婚那一日,我被刺瞎雙眼。
從小將軍放在心上的白月光,墮落成秦淮河上的盲眼船妓。
那些恩客的夫人當街虐打我,乞丐們雙眼放光,爭先恐後地撕扯我的衣服。
不知道第幾次混亂過後,我麻木地躺在地上。
唯獨在聽見玉佩落地的聲音時,連滾帶爬地起來去搶。
侍衛一腳踹上我的心口,卻被人攔住。
謝聽寒沉默了許久,諷刺一笑:
“是我看錯了,怎麼會把一個骯髒不堪的盲妓認成明月呢?”
“罷了,這枚玉佩是徐明月的東西,丟就丟了吧,免得菀兒看見又要鬧脾氣。”
玉佩被我緊緊攥在手心,緊到割破血肉。
我接待過九百九十九個男人,才換來與他的重逢。
到頭來,心如死灰。
1.
聞言,侍衛嫌惡地啐了我一口:
“謝將軍都發話了,還不趕緊滾!”
“你這髒婆娘,不知道勾搭過多少個男人。還敢平白無故地擋在路邊,髒了將軍的眼!”
我嚇得身子一縮,拖着斷腿一點點往後退。
可因爲看不見,不偏不倚地退到了謝聽寒腳邊。
感受到我的手在他身旁摸索,謝聽寒身子一僵。
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企圖從我的臉上看出些甚麼來。
可惜,從我入風塵的那一日起,便因爲不肯接客被戳瞎雙目。
如今蒼白的臉上只剩下兩個血洞,哪裏還有半分曾經宴京白月光的樣子?
只看了兩眼,謝聽寒鬆開手,自嘲一笑:
“我也是瘋了,徐明月五年前偷了菀兒的嫁妝,還與人私奔,怎麼可能會當盲妓。”
“她向來高潔,若是落得這般境地,怕是早已一頭撞死。”
我心中一痛,攥着玉佩的手也放鬆了些。
空洞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謝聽寒。
卻再也看不見他的臉。
察覺到他語氣裏的厭惡,侍衛識相地湊上來,一劍提起我的領子,惡狠狠地扇了兩巴掌!
“不要臉的下賤東西,謝將軍風華之姿,也是你配沾染的?”
“來人,這人衝撞將軍,將她扔進軍營裏,讓兄弟們好好調教一番。”
我慌忙想逃,可一羣人衝上前按住了我的身子,不由分說地落下拳腳。
有人一腳踩上小腹,痛得我冷汗直流。
就在我以爲我會死在這裏的時候,謝聽寒沉着聲喊道:
“行了。”
“今日是華兒滿月的日子,不要動血腥。他孃親最是膽小,要是聽說了又該哭鼻子了!”
“這樣吧,將人送到善堂醫治,就當是替華兒祈福。”
說起江菀兒,謝聽寒帶了幾分笑意,連帶着對我也心生憐憫。
叮噹一聲。
一錠銀子砸在我頭上。
謝聽寒沒再多看我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快走吧,再晚就趕不上買城西的糕點了。”
那些人罵罵咧咧地將我踢開,就像是踢一條死魚。
我躺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滾燙的淚水滑落。
城西王記的桂雲糕,我從前最愛喫。
宴京城人人都說,我福氣好。
謝聽寒得勝歸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面聖,而是替我買一份糕點。
他日夜兼程,連發絲上的血跡都來不及洗清。
懷裏的糕點卻還冒着熱氣。
可現在,他又是要買給誰呢?
我苦笑着搖搖頭,撐起最後一口氣爬起來,剛走了兩步,被撕爛的衣裳掉落,
露出後背一片猙獰的疤痕。
其中一道貫穿整個後背,上面還帶着胡人特製的彎月印。
身後的馬車猛然停下。
謝聽寒飛身下馬,一把拉住我的手,聲音像淬了冰:
“這道疤,是從哪裏來的?”
2.
我踉蹌一步,驚慌地跌在地上。
一道涼意落在脖頸上,謝聽寒森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我劇烈地顫抖起來,刀鋒刺破肌膚,留下道道血痕。
七年前,謝聽寒在峽谷一戰中遭人暗算,險些喪命。
是我替他擋下關鍵一刀,整個後背幾乎被劈成兩半。
那胡人特製的彎月刀上淬了劇毒。
我咬緊牙關,用最後的力氣托起謝聽寒,硬生生走出屍山血海。
醒來以後,我看見謝聽寒發了瘋地找解藥。
“明月,”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要死,只要你活下來,我就娶你!”
那時候我是名滿宴京的醫仙徐明月,可是現在,我是秦淮河上最低賤的盲眼船妓。
我該怎麼告訴他?
我又能告訴他甚麼?
沉默一刻,我低低地笑了,沙啞的喉嚨裏發出殘破的嘆息。
“謝將軍,我只是個…”
話音未落,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謝將軍,夫人說滿月宴快開始了,怎麼還不回去!”
謝聽寒的劍抖了抖。
他按住眉心,眼睛漸漸清明:“先把人帶到暗牢,給我好好地審清楚。”
“她背上有彎月刀的印記,恐怕是胡人。”
我緊繃的精神終於放鬆,任由着他們將我拖起來,一路顛簸,直到被關進暗牢裏。
他們請來了善堂的醫官,又替我梳洗了一番。
戴上白紗後,有人深吸一口氣。
“這人的眉眼怎麼長得那麼像…”
“是啊,這麼看她和夫人活脫脫是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的!”
我自嘲地彎起脣角,心底泛起苦澀。
五年前,江菀兒憑空出現。
她憑藉着一雙酷似我的眉眼靠近謝聽寒,讓他心生憐憫。
後來,江菀兒當着衆人的面露出背上疤痕,哭得梨花帶雨。
“徐小姐,當年峽谷一戰,替謝將軍擋刀的人明明是我,你爲何要冒充我呢?”
“我知道你心悅謝將軍,可也不該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的疤痕比我更深,還帶來了謝聽寒的親衛作證。
我百口莫辯,當場被逐出謝家。
仔仔細細地察看過我的傷勢之後,所有人都呆住了。
“胸下三寸,有一處鋒利的刀傷,差一點就會貫穿心臟。”
“手腳都有被挑斷筋脈的痕跡,特別是右手手筋,斷口很不規則,倒像是被人刻意報復。”
“雙眼被鈍器插入…”
身上其他細密的傷口,更是數不勝數,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曾聽聞青樓中有不少折磨人的法子。”
“可像這樣衝着要你的命來的,也是少之又少…”
“究竟是甚麼樣的仇怨,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3.
被趕出謝家之後,我四處行醫維生。
謝聽寒找過我幾次,對我說過些就算救他的人不是我,他也會保護我一輩子的話。
可他才走,江菀兒就帶着人找到了我。
素來嬌弱的她,用錐子刺進我眼眶的時候,連手都沒有抖一下。
“徐明月,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副清高的樣子。”
“從今往後,我偏要你做盡天底下最骯髒下賤的事!”
她將我用麻繩綁住,沉進水底。
一整個夜晚,她和謝聽寒嬉戲打鬧的聲音,連同曖昧到極致時的呻吟,
全都清晰地落進我的耳朵裏。
我痛到麻木,被塞進過火炭的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
到天亮時,我已經燒得昏昏沉沉,又被江菀兒的人拖了起來。
她們給我換上青樓女子的衣服,扔進船伕的房間。
衣裳被撕碎的那一刻,謝聽寒從房門前走過。
他腳步一頓,“菀兒,那房裏的人是誰,怎麼看着有幾分像…”
江菀兒甜甜一笑。
“聽寒,你說甚麼呢?那可是最下等的船妓,一日要服侍上百個男人的。”
“這種人還是不要靠近爲好,不知道她身上有沒有甚麼不乾不淨的病呢?”
“對了,你說她像誰?”
謝聽寒收回目光,淡笑道:“是我看錯了。”
我眼前的一片血霧中,倒映着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
而後,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往後的每一月,江菀兒都會來見我。
她知道我看不見,於是一遍遍湊到我的耳邊,逼着我聽:
“徐明月,全宴京的人都知道,你不知羞恥與人苟合。你那住在茅草屋裏的爹孃聽說了之後,當晚就氣死了!”
“聽寒昨晚又折騰了我一晚,我告訴他,我懷孕了,他高興的像個孩子呢。”
“對了,你知道我們的孩子叫甚麼名字嗎?”
她勾起脣角,一字一句道:“叫華兒。”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心痛到無以復加。
謝聽寒,他怎麼能給他和江菀兒的孩子取名叫華兒呢?
那明明…是我曾爲孩子取的名字。
幾年前,我們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軍營裏,他百般哄着我褪下衣裳,聲音啞得不像話。
“明月,嫁給我,好不好?”
知道我懷孕後,他欣喜若狂,帶着我策馬數十里,在格桑花叢中擁吻。
我們親手寫下華兒的祈福結系在樹上。
當年的種種誓言,都在此刻化爲最鋒利的刀,直直插進我心間。
從回憶中抽身,我逼退眼眶裏的淚意,平靜地看着眼前的人。
久未說話的喉嚨,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
“我要見謝聽寒。”
“他想知道甚麼,就讓他親自來問我。”
4.
在暗牢裏等了五天,謝聽寒沒有來。
我垂下眼睫,看着手腕上變得越來越烏青的筋脈,自嘲地笑了笑。
當年,我寧死不肯接客,被折磨了整整十五天。
我被逼着生喫過活鼠,被用燭油滴進鼻子,甚至被長針扎穿手臂。
我尋死過幾百次,到最後被喂進了毒藥,自生自滅。
“賤貨,都到了這裏還想着守身如玉呢?我呸!壞了媽媽我的規矩,你只有死路一條的份!”
“要是再不鬆口,時間一到你就會死。”
我縮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裏,靜靜等待着死亡。
最後一天,我卻後悔了。
我掙扎着爬起來,跪在媽媽面前磕破了頭。
“求您給我解藥,求求你…”
我還不能死,我還沒有見謝聽寒最後一面。
還沒有…把我送他的玉佩拿回來。
作爲懲罰,我一連三十天都在接客,一晚上與十幾個客人同牀共枕。
最後渾身潰爛,險些死在牀上。
這毒無藥可解,每三十日就要服一次解藥。
到今天,已經是第二十七日了。
第二日,暗牢的門被人推開,來的依舊不是謝聽寒。
“徐明月,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還有臉出現在聽寒面前。”
江菀兒嘲諷一笑,冰冷的髮簪抵在我胸口。
“你不會還在做夢,以爲能回到他身邊吧?”
我猛地一顫,那些不堪的回憶又一次湧上心頭。
髮簪刺進肌膚,痛得我咬緊牙關。
逸出破碎的呻吟:“江菀兒,你…”
就在她要刺進我心臟的時候,我握住髮簪,狠狠地咬住她的手。
下一刻,有人一把攥住我的頭髮,額頭重重撞上牆壁。
“菀兒!”
謝聽寒甩開我,心疼得將人抱緊。
聲音冷得像冰:“敢行刺將軍夫人,你不要命了?”
江菀兒縮在他懷裏,哽咽道:
“聽寒,他們說你愛上了別人,還把她藏在着暗牢裏。”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想來見見她…誰知道她卻想要S我!”
謝聽寒連問都沒問一句,冷笑着看我。
“她只是個低賤的船妓,和你如何能比?”
“我帶她回來,是想試探她是不是胡人的細作。如今她行刺你,犯的乃是死罪,我保不了他了!”
“來人,將她拖出去,凌遲處死!”
我在地上縮成一團,胸前的傷口還在汩汩流着血。
這般柔弱的身體,又如何傷得了身子康健的江菀兒呢?
想到這裏,我終日緊握的手放開了。
掌心那枚沁了血的玉佩摔落在地。
被人拖起的時候,謝聽寒終於低下頭,他看了一眼玉佩,目光又落在我的臉上。
只一眼,他就看到我眼尾的那顆紅痣。
謝聽寒的聲音緊張起來:“快把她放下!”
5.
我一連昏迷了好幾天,再醒來,是在謝家的偏房裏。
離毒發只剩下一日,我的身子虛弱得不像話。
摸着牀沿起身,我順着記憶裏的畫面一路往前走,撞上了一棵高大的樹。
手指觸碰到溼軟的泥土,淚水滾落了下來。
我拼命摳挖着泥土,嗓子裏發出嗡嗡聲。
“華兒,我的華兒…”
江菀兒來到謝家那一日,衝撞了我的馬車。
我跌落在血泊中,眼睜睜看着孩子流出我的身體。
流產後,我悲痛欲絕,求着謝聽寒將江菀兒趕走。
他流着淚答應我,發誓絕對不會放過她。
可沒過幾日,我就看見他們在軍營里耳鬢廝磨。
江菀兒的腿勾在他的腰上,嬌聲道:“謝將軍,是我害死你的孩子…菀兒無以爲報,只能用自己的身體來償還了。”
謝聽寒呼吸急促,卻帶着溫柔。
“菀兒,這不是你的錯。”
“孩子日後還會再有,可要是失去你,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咬緊下脣,心裏被仇恨塞得滿滿的。
我死了沒關係,可不能讓華兒的屍骨留下這裏!
不知道挖了多久,指腹突然觸碰到一陣冰冷。
刀尖刺破肌膚,劃得我滿手是血。
江菀兒的笑聲響起:
“徐明月,你怎麼還是那麼蠢!”
“你腹中的骨肉多晦氣,我又怎會容許他埋葬在這裏?”
“你兒子的屍骨早就被我扔進池子裏了,這裏埋着的,是一千根銀針!”
她還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可是我甚麼都聽不見了。
華兒的屍骨…被她扔了?
我木然站起身,空洞的眼眶裏流淌出血淚。
我不要命地朝她撲過去,心頭翻湧起恨意。
“是你S了華兒!”
“江菀兒,我要你償命!”
她嚇得尖叫,很快就引來了一大羣人。
“快,保護夫人!”
鋒利的箭矢刺穿我的後背。
又一箭,穿過我的喉嚨。
我的手顫抖了起來,好像渾身都是破洞,鮮血爭先恐後地流了出來。
耳邊是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我吐出一口血,跌進了池塘中。
所有和謝聽寒有關的記憶從腦海裏閃過,最終定格在初次遇見的那一天。
他眉眼如春風,眼中再無別人。
“明月,我愛你,生死不渝。”
我揚起脣角,墜入無邊的冰冷中。
“謝聽寒,你失約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謝聽寒正快馬加鞭趕回家。
一刻鐘前,他的手下終於查到我的身份。
看着畫像上熟悉的眉眼,謝聽寒的臉陰沉得不像話。
他一把扼住身邊人的脖頸。
“你們膽子肥了,敢拿徐明月來騙我!”
“她不是和人私奔了嗎?我派出去的人找了那麼久,她怎麼可能還在宴京…”
“怎麼可能會淪落成…”
他不忍再說下去,轉身上馬,瘋了一樣地趕回謝家。
可推開門的一瞬間,
他就看見那道潔白的身影落入池中。
徐明月的臉清楚地出現在眼前,帶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嘴脣開合,對着他說出了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謝聽寒,你失約了。”
- 雲本無心風起意完本
- 插翅難飛完本
- 回頭已是雪滿山完本
- 小師妹不洗白,全修仙界跪地求神女歸位完本
- 梁清妍宋原野完本
- 第六種謀殺完本
- 反派修仙:女主全是我的完本
- 沈清若沈望奚完本
- 女兒穿裙子被說故意勾引人後,我殺瘋了完本
- 身無彩蝶系春朝完本
- 妻子和女兒偏心資助生後,我選擇脫離世界完本
- 暮雪葬歸途完本
- 穿書七零開局先奪空間再嘎男女主連載
- 惡少軍團:丫頭,你被捕了!完本
- 林書辭張庭完本
- 秦雙白晶晶完本
- 愛只能在回憶裏完整完本
- 巴江剿匪記完本
- 他的水蜜桃完本
- 暴力丹尊完本
- 姜祿陳婧連載
- 極品女上司完本
- 被老公公司前臺暴打後,我讓他們跪求原諒完本
- 寧曉曉程浩完本
- 霸道老公俏嬌妻完本
- 不與梨花同醉夢完本
- 自首後,國家發現我活了兩千年連載
- 我的遺物,她算一件完本
- 鄉野名醫:我真沒想當渣男啊完本
- 陸濤李秀英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