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洛依依成爲他大嫂的那一天，周景瑜向我求了婚。

新婚夜，我低着頭，緊張地絞着手，不敢看他。

周景瑜卻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拿着一張發黃的舊照片在花園裏喝了整整一夜。

後來，周景初意外離世。

我和洛依依同時難產。

他焦急地守護在對方的病房外，熬紅了雙眼。

「大哥不在，我理應照顧好依依。」

因爲對我不喜，就連我們的孩子，他也從未放在心上。

笑笑得獎那天，他藉口工作太忙，卻轉身帶着洛依依的孩子去了遊樂園。

看着笑笑失望的眼神，我心疼到不行。

也許，真的是我錯了。

1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看着女兒委屈的小臉，我心裏猛然一驚。

想安慰，但說出口的話卻少了點底氣。

「不會啊，爸爸和媽媽一樣愛你。」

「那他爲甚麼還沒來啊？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着的。」

笑笑看着周圍幸福的一家三口，表情落寞。

我的心好似被針扎一樣，密密麻麻地疼。

笑笑從小就喜歡跳舞。

第一次興奮地向周景瑜展示時，只得到了對方一句嚴厲的訓斥：

「周笑笑，沒看到我在工作嗎，滾出去！」

笑笑被嚇壞了，趴在我懷裏哭了好久。

她不解，「媽媽，是不是我跳得不夠好，才惹爸爸生氣的？」

「可那天妙妙姐姐跳舞時，爸爸明明很開心的。」

女兒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下一下地砸到了我的心上。

這樣可愛的笑笑誰會不喜歡呢？

周景瑜討厭的。

大概只有我吧。

我擦乾笑笑臉上的淚痕，努力扯了扯嘴角：

「寶貝跳得很好，爸爸只是因爲工作不順心，才發了火，不是你的錯。」

我循循善誘，笑笑的眼淚終於止住了。

「那等我跳得更棒一點，爸爸也會像誇妙妙姐姐那樣誇我嗎？」

「一定會的，我保證。」

我伸出手和她勾勾手指，女兒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笑容。

從那天開始，她一直晝夜不息，勤學苦練。

有時候，我看着都覺得心疼。

想勸她休息一會兒。

她卻倔強的和我說，媽媽我不累。

我知道，她這樣努力。

爲的就是一句周景瑜的肯定。

尤其這次舞蹈大賽，她滿心歡喜，期待着爸爸的到來。

但直到比賽結束，周景瑜都沒有出現。

給周景瑜打去的電話，都像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明明一週前，我就和他說過。

早上出門前，還特意提醒過他。

他答應了。

卻好像並沒有放在心上。

「周笑笑，你不是說你爸爸今天會來的嗎？騙人可是小狗，略略略略略......」

「我纔沒有騙人，我爸爸一定會來的！」

笑笑抬着頭，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男孩的父母連忙道歉，拉着男孩走開了。

我壓抑着怒火，再一次撥通了周景瑜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終於接通了。

但對方的口氣卻充滿了不耐煩：

「甚麼事？」

呵。

他果然是忘了。

「今天是笑笑舞蹈比賽，你答應來現場的，忘了嗎？」

周景瑜大概是纔想起來，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

「我今天太忙了走不開。一場比賽而已，有你在不就好了。」

「行了，不說了，我現在很忙，有甚麼事回頭再說。」

說完，周景瑜果斷掛斷了電話。

我聽着電話裏傳來的忙音微微出神，笑笑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是爸爸過來了嗎？」

我低下頭，看着女兒期待的笑臉，斟酌着如何開口向她解釋。

「爸爸…爸爸說今天臨時有事，所以…所以就不過來了。他讓我跟你說聲抱歉。」

聽到這句話，笑笑的眼神瞬間就暗淡了。

我不覺捏緊了雙手。

「但是，爸爸說了，他回家的時候會給你買星黛露的娃娃作爲補償。」

「而且啊，寶貝今天表現得很棒，媽媽陪你去遊樂園玩好不好呀？」

「真的嗎，太棒了！」

笑笑興奮地在原地跳了起來。

我的嘴角卻閃過一絲苦笑。

2

小孩子終究還是好哄的。

在遊樂園玩了一會兒，剛纔不開心的事情早就忘到了腦後。

笑笑一邊喫着冰淇淋，一邊轉過頭看我：

「媽媽，下次讓爸爸陪我們一起來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

因爲就在前方不遠處，旋轉木馬那裏。

我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周景瑜。

而他旁邊的，是他的大嫂，洛依依。

周景瑜貼心地將周妙妙護在懷中，一臉笑意。

洛依依在旁邊舉着手機。

看起來，真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以前，笑笑也曾吵着讓周景瑜陪她去遊樂園。

但他總有很多借口。

不是工作太忙，就是嫌棄遊樂園太幼稚。

總之，最後都沒有成功。

看着周景瑜臉上的笑容，我覺得格外刺眼。

原來，這就是他口中所謂的忙。

忙着照顧別人的老婆和孩子。

還真是熱心。

「媽媽，你怎麼了？」笑笑晃了晃我的手，有些疑惑。

我回過神，纔想起笑笑還在。

不能讓她看到這一幕。

「啊......沒甚麼。花車巡遊好像快開始了，我們先去看錶演吧。」

說完，我拉住笑笑，想要往回走。

卻聽到背後一聲嬌滴滴的女聲：

「靜姝？」

是洛依依的聲音。

我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笑笑看到周景瑜，興奮地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對方的大腿。

「爸爸，你今天怎麼沒來看我比賽呀，笑笑得了一等獎哦。」

周景瑜沉默着，沒有回答。

「不就是一等獎嗎？有甚麼了不起的。」

「景瑜叔叔可是陪着我玩了一整天呢。」

周妙妙在一旁翻着白眼，語氣酸酸的。

這次比賽她也有參加，但因爲學藝不精，初賽就被淘汰了。

「妙妙！」洛依依假裝氣惱地責備她，轉過頭裝模作樣地向我道歉。

「靜姝，小孩子亂說話的，你別生氣啊。」

我沒有理會，將笑笑拉回來，眼神一直緊緊地盯着周景瑜。

他看起來有些心虛，眼神躲閃。

「這就是你所謂的工作太忙？」

周景瑜面對我的質問不悅地蹙起了眉頭。

「我做甚麼事還需要向你報備嗎？」

沉默在我們之間流淌，洛依依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景瑜，靜姝是不是誤會了呀？」

「都怪妙妙，非要吵着讓你陪我們來逛遊樂園。」

「你們可千萬別因爲這事吵架啊。」

洛依依拉着周景瑜的衣角，一臉做錯事的表情。

周景瑜大概是喫這一套，剛剛看着我的眼神都能噴出火來。

此時望向洛依依的眼神，卻是柔情似水。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突然從背後傳來了一聲孩子的驚呼聲。

3

回頭一看。

周妙妙此時正跌坐在地上，小腿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劃到，滲出絲絲血跡。

她邊哭邊用手指着笑笑：

「你爲甚麼要推我？」

笑笑一臉茫然，無措地看着我：

「媽媽，我沒有，我沒有推她。」

洛依依撥開我，着急地衝上前，查看妙妙的傷勢。

回頭時，眼眶都紅了。

「靜姝，有甚麼不滿你衝我來，你對着孩子下這麼重的手，你忍心嗎？」

說着說着，她就開始哭了起來。

周景瑜心疼了，將她護在了懷裏。

轉過身，對着笑笑一臉嚴肅。

「道歉！」

笑笑被嚇哭了，躲到我懷裏拼命搖頭：

「媽媽，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推姐姐。」

「媽媽相信你，我的寶貝不會撒謊。」

我將笑笑牢牢地護在懷中，心都要碎了。

周妙妙開始哭得更大聲了，她滿地打滾，不停地叫喚：

「叔叔，我疼啊…好疼啊…疼死我了。」

周景瑜看着眼前這幅場景，眼神都慌了。

他瞪着笑笑不依不饒：

「周笑笑，現在立刻馬上道歉，聽到沒？」

有了周景瑜撐腰，洛依依和周妙妙頓時有了底氣。

兩人對視一眼，洛依依悄悄比了個贊。

我看着兩人得意的嘴臉，氣得渾身發抖。

「周景瑜，你對自己的孩子難道就沒有一點信任嗎？」

他的表情微微一怔，但還是固執地表示：

「妙妙還只是個孩子，她總不可能撒謊吧。」

我看着周景瑜那一臉篤定的表情，知道現在和他說再多也只是浪費口舌。

我轉過頭，看着周妙妙：

「妙妙，你說是笑笑推的你，是嗎？」

「對，就是她。」

她一口咬定。

「很好，好在現在遊樂園裏到處都有攝像頭，那我們就來看看究竟是誰在說謊。」

「如果不是笑笑推的，我希望你們三人都要對我女兒當面道歉！」

說完，我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卻被洛依依衝過來，搶了過去。

她看着我，笑得有些心虛：

「小孩子間的打鬧就不用麻煩警方了吧？」

「那怎麼行，是我女兒推的，我們會道歉。」

「不是我女兒做的，我們也不接受這口鍋。」

我從她手中搶過手機，洛依依的眼神一下就慌了。

「夠了！」周景瑜一聲怒吼。

「沈靜姝，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孩子教育成這樣，你不反思，還要護短，你真的不覺得羞愧嗎？」

周景瑜氣惱地看着我，好像現在我纔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

我一臉震驚地看向他，只覺得面前的人好陌生。

對別人的孩子視如己出。

對自己的孩子卻無半點信任。

他可以無條件相信造謠者的話，卻對無辜的笑笑無半分憐憫。

他真的，不配做一個父親。

洛依依站在周景瑜背後，偷偷向我挑了個眉。

臉上的表情很是得意。

她對着周妙妙使個眼色，對方立刻開始驚呼：

「媽媽，我好疼啊。」

洛依依拉了拉周景瑜的手臂，一臉擔憂道：

「景瑜，妙妙看起來好難受，我們還是先帶她去醫院吧。」

周景瑜回過神，抱起地上的妙妙轉身就跑。

沒再給我和笑笑一個眼神。

4

周景瑜徹夜未歸。

笑笑受了驚嚇，夢裏都在哭泣。

「不是我…我沒有推她…不是我…」

我在旁邊輕聲安撫，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扼住，喘不上氣。

躺在牀上，我想了好多。

當初周老爺病重，周景瑜被大哥排擠。

不但在公司的職位被奪，就連自己的未婚妻也轉身投入了他大哥的懷抱。

那段時間，他過得渾渾噩噩，異常頹廢。

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被幾個混混圍在中央。

拳頭落下時，我拼命地將他護在身下，默默地承受了一切。

他看着滿身傷痕的我，眼神不解：

「爲甚麼？」

「因爲，我喜歡你。」

後來，他開始經常給我打電話。

他說，不知道爲甚麼，總想聽到我的聲音。

他還說，他痛恨洛依依的背叛，也不服大哥的打壓。

我說，「那就去奪回來，我幫你。」

他看着我，眼眶微紅。

最後把我緊緊摟在懷中。

直到他大哥婚禮那天。

他喝得醉醺醺的，站在我家樓下，大聲叫我的名字。

打開窗，我們四目相對。

他說，「靜姝，嫁給我好不好？」

我說，「好。」

我知道，周景瑜娶我，只是想要藉助我家的勢力。

我也知道，他對洛依依餘情未了。

但我不在乎。

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不讓自己後悔的機會。

我以爲依靠自己的努力，早晚能將洛依依從周景瑜心中徹底抹去。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

看着周景初當着自己的面和昔日情人狂秀恩愛。

周景瑜在飯桌下默默握緊了雙手。

那天晚上，他粗暴地親吻我，佔有我。

但嘴裏叫的卻是洛依依的名字。

我拼命安慰自己，再等等，周景瑜會看到自己。

但淚水還是浸透了枕芯。

我就這麼清醒地沉淪着。

轉眼就是五年。

可現在看來，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這麼多年，周景瑜心中那杆天平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向洛依依傾斜。

我的隱忍與堅持，似乎變得很可笑。

但他卻忘記了，先愛上的人才更有主導權。

在我的劇本里，我有權利，讓他隨時S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