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十年前，我是震驚全國的“7·15”爆炸案主犯。

人人都說我受企業鉅額賄賂，篡改安全數據，最終畏罪自F。

今天是我死後的第十年，我曾經的未婚夫把我從粒子庫裏提了出來。

但他不是爲了還我清白，而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公開審判我的靈魂。

法庭上，人聲鼎沸。

【蘇晴這個罪人！真是喪盡天良！她收的黑心錢，每一分都沾着我們家人的血！】

【連自己的未婚夫都能背叛！爲了錢甚麼都幹得出來！】

【周署長真是大義滅親！親手審判這個蛇蠍女人！】

人羣怒火沖天，恨不得將我的靈魂粒子徹底湮滅。

就在這漫天罵聲中，“量子測魂儀”開始啓動。

然而那抹代表着至純至善的白色靈魂出現，卻讓全場人都驚呆了......

1.

死寂過後，是更洶湧的譁然。

【蘇晴那種貪婪的女人，靈魂怎麼可能是白色的？】

【儀器肯定出錯了！快檢查一下！】

人羣的質疑聲排山倒海。

周明軒的身體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白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明軒，姐姐會不會是有甚麼隱情？”林雪柔適時開口，溫柔的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不可能。”周明軒猛的一回身，下意識地矢口否認。

他大步走向控制檯，聲音冰冷。

“立刻覈實儀器數據！馬上！”

技術人員們慌忙地衝向儀器，開始手忙腳亂地排查。林雪柔望着我白色的粒子，輕輕挽上週明軒的手，故作寬容：

“人總是會變的，或許是姐姐最後良心發現了。”

她頓了頓，又垂下眼，聲音染上些許委屈：

“明軒，就算你還喜歡姐姐也沒事的。畢竟最苦的那些日子，是她陪你度過的。”

這話精準地刺進了周明軒最敏感的神經。

他猛地將林雪柔摟進懷裏，動作帶着一絲不容置喙的力道。

“那種爲了錢背叛一切的女人，我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安靜的法庭。

“我現在愛的人只有你，雪柔。”

他低頭，在林雪柔的額上印下一吻。隨即抬眼，冰冷的視線掃過全場。

“今天，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她記憶裏那些骯髒的交易，我要讓她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那年爆炸案死了上百個工人，泄漏的污水影響了周邊十幾個城鎮，我兒子就是因爲重金屬中毒去世的！】

【她死前喫香的喝辣的，過得比咱們老百姓爽多了！這種蛀蟲自F都是便宜她了！】

曾經的累累罪狀被翻出，沒人相信我的靈魂會是純白的。

人聲鼎沸中，一名技術人員蒼白着臉跑了過來。

“周署長，儀器沒有任何問題。”

周明軒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揮了揮手：

“粒子成色或許存在技術誤差，但記憶絕對真實！”

“立馬播放核心記憶。”

黑暗的巨型屏幕緩緩亮起，白光刺得我靈魂一顫。

畫面裏映出了畢業後我們一起租的老破小。

那一年我們一起拒絕了所有薪資優渥的錄取通知，爲了理想選擇了安監局的基層單位。

逼仄的房間裏，他單膝跪地。

獻上的不是鑽戒。

而是一枚他用工廠廢棄的特種合金零件，親手打磨成的戒指。

“蘇晴，等我。總有一天，我會給你換個真的。”

我含着淚，根本說不出話，直接吻上他的脣，將那枚沉甸甸的戒指套在手上。

“在我心裏，這比任何鑽石都真。”

記憶有多甜，現實就有多痛。

我壓着酸澀，轉頭看向周明軒。

卻看到了他眼底的恍惚。

林雪柔咬了咬脣，皺着眉嘆了口氣，彷彿真的替我惋惜似的：

“要是姐姐當年沒走歪路，現在估計也前程似錦了。可惜......”

她的話不必說完。

因爲周明軒顯然已經順着想到了後來的事情，眸色瞬間陰沉。

他拉起林雪柔的手，溫柔印下一吻：“她滿心利益算計，骨子裏就比不上你。”

“如果當初我先遇見的是你就好了......”

二人濃情蜜意間，我的記憶又是一閃。

“蘇晴，你被開除了。”

2

那一天，本該是我二十五歲生日。

屏幕亮起。

我低着頭，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自己好自爲之吧！”

安監局的喇叭開始循環播放對我的開除決定。

“經過調查，蘇晴同志在擔任安全技術員期間，涉嫌收受企業賄賂，篡改關鍵安全數據，導致重大安全隱患。”

“現決定，開除蘇晴，永不錄用。”

曾經熟悉的同事們看向我的眼神已經變了又變。

“怪不得她最近總是穿名牌，原來是收黑錢了！”

“可憐周工程師了，馬上要娶個有案底的老婆！”

我低着頭，咬着牙關往家走去。

眼眶紅了一次又一次，卻沒有一句辯解。

回到家時，周明軒卻沒有多問一句。

他佯裝無事，只是做了一桌的好菜安慰我。

“小晴，沒事的。離開安監局也能實現我們的理想。”

我看着桌上的紅燒肉，眼抬也不抬，直接伸手掀了桌子。

“理想能當飯喫嗎？周明軒，我受夠了這種看不到頭的窮日子！”

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你別鬧......”

我站起身，毫不客氣地打斷：

“我沒鬧！我說的是實話！”

我伸出手，將那枚他親手打磨的戒指從手指上摘下來，狠狠甩在地上。

“戴着它，我都嫌髒了自己的手！”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家裏格外刺耳。

我一腳踩在戒指上，用力碾壓。

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周明軒的眼眶也隨之一寸寸染上猩紅。

“蘇晴！”

我視若無睹，繼續開口諷刺：

“我告訴你，宏業集團的王總，已經給了我一大筆錢，這比你那可笑的理想實在多了！”

眼看着他臉上所有的血色褪盡，我輕蔑一笑，

轉身摔門而去。

記憶短暫一停。

恢復黑暗的屏幕上，屏幕前的人們徹底炸了鍋。

【這個女人太惡毒了！爲了錢連良心都不要了！】

【周署長差點被這種女人毀了一生！】

憤怒的彈幕如瀑布般刷過屏幕，每一個字都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現實中，周明軒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緊緊握着拳頭，指節發白。

林雪柔適時地抱住他，溫柔地拍着他的背。

“明軒，你別難過了。”

她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心疼。

“姐姐的眼裏從來只有錢，她根本看不到真心這種最珍貴的東西。”

“還好你及時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否則......”

周明軒的呼吸急促，他用力摟緊林雪柔。

“雪柔，還好有你。”

“她配不上我的感情，更配不上我的未來。”

我靜靜地看了會他們相擁的畫面，然後垂下了眼眸，原來靈魂也會感到心痛。

3

屏幕再次亮起，映出的是一家高級會所的包廂。

水晶吊燈下，我穿着一件緊身的紅色禮服，在一羣油膩的化工廠高管之間穿梭。

推杯換盞間，我笑得媚眼如絲，完全沒有了在周明軒面前的那份純真。

“蘇小姐真是善解人意啊，來，我敬你一杯。”

宏業集團的王總端起酒杯，肥胖的臉上堆滿了猥瑣的笑容。我毫不猶豫地乾了杯中的紅酒。

“王總客氣了，大家都是朋友嘛。”

我媚笑着靠近他，任由他的手在我腰間遊走。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後，我的手攀着王總的胸膛，甜膩地撒着嬌。

終於求得他滿意地點點頭，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銀行卡。

“這是第一筆封口費，以後我們廠的數據，就靠你潤色了。”

我毫不猶豫地收下銀行卡，塞進懷裏。

“王總放心，我辦事您還不知道嗎？”

包廂裏傳出一陣鬨笑聲。

“蘇小姐就是爽快！”

“哈哈哈，周明軒那個書呆子，哪懂得女人的心思！”

我笑得燦爛，臉上只剩下無底線的諂媚。

蔥白麪對手指曖昧地勾開他的腰帶。

下一瞬，他大手一揮，當着滿屋子人的面，徹底扯開了我唯一的衣物。

畫面被模糊，法庭外的民衆卻憤怒到了極點。

彈幕上“罪人”“噁心”“爲了錢不要臉”的字眼瘋狂滾動，幾乎要將屏幕淹沒。

周明軒臉色徹底陰沉，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爲實質。

“她這種眼裏只有錢的女人，活該被男人摁着上......死在牀上纔是最好！”

彈幕也紛紛附和。

【這種出來賣的靈魂也配純白？】

【髒都髒死了......周署長真是瞎了眼，居然會愛上這種女人！】

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林雪柔嫌棄地皺眉，聲音裏的厭惡幾乎遮掩不住：“姐姐她......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就爲了錢？”

周明軒的臉色鐵青，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我，拳頭握得青筋暴起。

“畜生！”

他低聲咒罵，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真相已經大白於天下時，畫面突然一轉。

深夜，破舊潮溼的地下室裏。

我滿身吻痕地坐在昏黃的燈泡下，從牀底的鐵盒裏將大把鈔票取出。

一摞摞的現金堆在桌上，被我耐心地分裝進幾百個信封裏。

彈幕愣了一瞬，隨機激烈地討論了起來：

【她怎麼還住在地下室？這事不會有隱情吧......】

【能有甚麼隱情？她陪睡這麼多人都看見了！】

【怕是打算用這些贓款繼續送禮往上爬吧......這種女人我見多了。】

【分了這麼多，她恩客蠻多啊！】

“天啊......姐姐她究竟做了多少惡事？”

林雪柔扭過臉，像是不忍再看下去。

只是暗自抹淚。

周明軒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正欲安慰。

大屏幕上卻突然映出了她的臉。

竟然是林雪柔！

4

“雪柔！”

見她出現，畫面裏的我急忙起身將桌上的信封全部收拾好。

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微型U盤，神情凝重地遞給她。

“雪柔，這是他們僞造排污數據的全部原始證據，還有高層受賄的賬本。你一定要親手交給周明軒，讓他匿名舉報！”

我緊緊抓住她的手，聲音裏帶着絕望的懇求。

“記住，千萬別說是我給的，我已經被盯上了！”

“如果讓他們知道是我偷的證據，他們會S了我的！”

林雪柔接過U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姐姐，你爲甚麼要這樣做？明軒他......他現在恨死你了。”

我苦笑着搖頭。

“如果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舉報。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會死。”

“至少......至少這樣，他還能活着。”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圍觀羣衆紛紛皺起眉頭，幾乎難以置信。

不過幾句話的工夫，事情居然就反轉了？

周明軒眼神慌亂一瞬。

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林雪柔的手腕，開口質問：

“那證據是蘇晴給你的？你爲甚麼從來沒說過！”

聞言，林雪柔立馬紅了眼眶。

她哽咽着開口，楚楚可憐：

“姐姐和你分手的時候鬧得那麼難看，又和這麼多老總勾搭......我只是怕說出來之後你不會要......”

眼看着她哭得我見猶憐，周明軒立馬軟了心腸。

他心疼地將林雪柔攬入懷中，柔聲輕哄。

法庭的羣衆見狀也發起了彈幕：

【一個u盤而已，誰知道蘇晴那個女人在裏面放了甚麼？】

【不是吧？真有傻子相信那個罪人會蒐集證據啊！】

【林小姐隱瞞又怎麼樣？別忘了最後爆炸案破獲可是靠她無償上交了關鍵證據！】

看着無數林雪柔說話的證據，周明軒沒再多說甚麼。

唯有眉頭依舊輕皺。

我看着仍然同林雪柔相擁的周明軒，我捂住早就不存在的心口。

只覺得空的可怕。

就在這時，技術員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署長！不對勁！蘇晴的靈魂粒子在劇烈波動！她......她竟然還有一段被多重加密的記憶！正在強制破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屏幕上。

周明軒心頭一慌。

緊接着，大屏幕便傳出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蘇晴，從今天起你的代號就是‘清水’。”

“宏業集團這顆毒瘤，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