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兒子滿月酒，婆婆抱着我兒子站在C位。

身上那件大紅旗袍敬酒服，連妝造髮髻都跟我如出一轍。

我那缺心眼的老公還咧嘴笑：

「嘿，兒子有時都分不清哪個是媽媽，哪個是奶奶！」

我抄起早備好的離婚協議書，「啪」地甩他臉上。

「離婚！這窩囊氣，老孃不受了！」

奇葩一家，給我滾遠點！

01

大屏幕上循環放着兒子的滿月照，時不時還穿插着幾張婆婆抱着兒子的照片。

賓客們看着兒子圓嘟嘟的樣子，直呼可愛。

很快伴隨着音樂婆婆抱着兒子進場，她的妝造以及身上的旗袍都是我的一比一復刻。

而作爲兒子媽媽的我卻站在大廳外候場。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切，老公婆婆絲毫沒發現我的不存在。

婆婆笑着抱着兒子跟親朋好友打招呼，彷彿兒子是她生的。

她的廣場舞姐妹知趣地捧場。

「這孩子長得可真像你！多可愛。」

「你長得又年輕，今天這樣一打扮，我們都以爲你纔是這孩子的媽媽呢。」

爸爸聽到這話想起身去和他們理論。

「太過分了，簡直是欺負人！」

我淡定地攔住他，「爸，別急，待會有他們好受的。」

爸爸想到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有些發愁。

「霜兒，你確定要走這一步嗎？」

「爸，我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

爸爸輕輕拍了拍我的手寬慰道：

「霜兒，不論你做甚麼決定，爸爸都支持你。」

說完後，爸爸任由我挽着往舞臺中央走去。

看着喜歡喧賓奪主的婆婆以及拎不清的老公，我感到十分噁心，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但我還是忍了忍，面上依然保持着得體的笑容。

下一秒，滿座譁然。

原因無他，婆婆今日的妝造衣着可謂是一模一樣。

她臉上化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妝容，貼身的旗袍也掩蓋不住她那腰間的贅肉。

但她絲毫沒意識到依然抱着兒子向衆人介紹，彷彿今天的主角是她。

有些賓客看不懂了疑惑道：「這是甚麼情況？」

「到底誰是婆婆誰是兒媳？」

「當然是那個年輕的是兒媳婦，真是不知道在想甚麼，當婆婆的去搶兒媳婦的風頭。」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賓客開始吐槽：

「瞧那妝，跟刷牆似的…」

「哎呦喂，那旗袍繃的…」

婆婆笑容僵住，臉一陣紅一陣白。

缺心眼的老公還笑嘻嘻地打圓場：「我兒子也經常分不清誰是媽媽，誰是奶奶。」

我爸面色黑如鍋底，瞪着沒眼力見的老公。

我不以爲意，時機到了。

我鬆開爸爸的手，踩着高跟鞋，在所有人注視下徑直走向舞臺中央。

婆婆抱着兒子，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我沒看她，直接轉向賓客，拿過話筒，聲音清亮：

「諸位，大家晚上好，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兒子的滿月宴。」

我指向自己笑了笑：「大家看清楚哦，我纔是孩子的媽媽哦。」

又指了指婆婆那僵住的臉。

「至於抱着我兒子的老奶奶則是我的婆婆。」

滿場死寂。

婆婆似乎是發現我不懷好意，把懷中的兒子交給了老公快速跑過來想搶走我的麥克風，可腳下額高跟鞋似乎不聽使喚，她腳扭了，跌在地上瞪着我。

老公也終於反應過來，衝上來：「你胡鬧甚麼！」

我忽略老公的憤怒，大聲對賓客說道：

「我還以驚喜準備給大家，請看大屏幕！」

說完我拿起遙控器按了播放鍵。

畫面中，婆婆在我房間裏鬼鬼祟祟，她偷偷拿出我衣櫃裏的衣服套在身上對着鏡子搔首弄姿。

過了一會她竟掀開上衣試圖給兒子餵奶。

老公就在旁邊也不阻止。

我按下暫停，反手從包裏抽出離婚協議書，「啪」地拍在他胸口。

「簽了，兒子歸我。」

婆婆尖叫：「休想！這是我張家的孫子！」

我一把奪過兒子，冷冷俯視她：

「看清楚，他是誰生的。」

「這爛透了的戲，你們自己唱吧。」

「媽寶男就和你那喜歡和兒媳婦雌竟的媽過一輩子去吧！」

我抱着兒子轉身就走，爸爸立刻護在身側。

身後，只剩婆婆刺耳的哭嚎和老公氣急敗壞的怒吼。

真是一家奇葩。

02

這場鬧劇傳遍了我們這座五線小城市。

街坊鄰居都在議論這件事，李軍一家羞得幾天都沒出門。

「你參加城西老李家的滿月宴了嗎？真是一出好戲！那婆婆真是醉了......」

「都上江城頭條了，你自己去看看那視頻，真是丟人。」

「老李家騷操作不是一次了，還好那女的知道離婚回頭。」

這樣的對話時不時就能聽到。

回到自己家，看着熟睡的兒子，思緒拉回一週前。

我剛出月子，便興致勃勃拉老公：

「走，帶兒子拍滿月照，再拍全家福。」

話音未落，婆婆旋風般衝來：

「全家福？那必須得有我！沒我算甚麼全家？」

老公立刻附和：「對對對，媽必須去！」

影樓裏，攝影師剛架好設備。

婆婆一屁股坐到主位C位，把兒子塞我懷裏，指揮老公：

「軍兒，你站媽右邊！霜兒，你抱着孩子站媽左邊！」

我皺眉：「媽，這是我和李軍、孩子的全家福。」

婆婆眼一瞪：「我不是你家人？我生的兒子，這我孫子！沒我哪有你們？

就這麼拍！」

老公趕緊打圓場：「霜兒，聽媽的，媽養大我不容易。」

趁婆婆去換衣服，攝影師小心翼翼問我：

「姐，確定按老太太說的拍嗎？」

我頓時覺得難爲情，只能尷尬解釋：

「老人家年紀大了，可能沒拍過幾次照，你就按她說的拍吧！」

最終，照片定格：婆婆端坐中央，笑得就像太后；我和老公抱着孩子，成了陪襯的左右護法。

這還不夠。

選片時，婆婆指着我和兒子的溫馨合照，手一揮：

「這張裁掉霜兒，單獨洗一張我孫子的！」

又指着我的單人照，撇撇嘴：

「這張不行，霜兒氣色差，顯老，刪了。」

最後，她抽出自己精修十級的單人藝術照，拍在桌上：

「這張放大，掛客廳！讓我孫子天天看着他漂亮奶奶！」

我正想說些甚麼，可李軍搶在我前面開口：

「沒錯！媽，你真是太美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是我妹妹呢！」

「我爸真是祖上積德才娶到了你這種級別的美人。」

我默默看着我抱着兒子的照片，心中也不禁升起一絲期待。

我和李軍是相親認識，看他老實加上年紀也到了沒多久我們便結婚了。

儘管沒有很深厚的感情基礎，但畢竟是選擇共度一生的人，更何況我們如今也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在內心深處我也是希望他多多重視我。

我將照片擺在他能看見的地方，可想象中的讚美並沒有出現。

他只是誇張拿出手機對着婆婆的照片猛拍，絲毫沒注意到黯淡的我。

公公看不下去了，輕咳兩聲，拼命向老公使眼色。

老公這纔看見我手裏的照片。

「嗯，不錯，這張照片拍得也挺好的，把咱兒子拍得很有福氣。」

「就是你的表情沒做好，不如媽抱着兒子那張大氣。」

我拉下臉將照片扔在茶几上抱着兒子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我還能依稀聽見婆婆的不滿。

「發甚麼脾氣？誰欠她似的。」

「我兒子誇誇我怎麼了？還當自己是小姑娘啊！」

「大好的日子，真是晦氣！」

我心裏委屈萬分，完全沒想到結婚前幽默風趣的婆婆變成如今這般拈酸刻薄。

直到晚上老公纔來房內安慰我。

「老婆拍得也好看，看着你和兒子，我動力滿滿。」

「老婆只是月子還沒恢復，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我媽也就這樣隨口一說，她一把年紀了自然不能跟你比。」

看他主動來哄我，我心裏稍微開心了點。

罷了，我不至於去和一個老太婆計較。

我和李軍相識於一場聯誼會。

他自稱對我一見鍾情，從這之後就對我進行了猛烈的追求。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的辦公桌上每天都會出現一束嬌豔欲滴的玫瑰花。

就連同事都打趣：「還真是癡情。」

我第一次同他約會的時候，他激動得就像是一個金榜題名的18歲大男孩。

接觸下來他對我非常細心，經常會注意到一些細微的細節。

比如來接我下班的時候會準備好符合我碼數的平底鞋。

就這樣見他熱烈有真誠，我答應同他交往。

沒過多久他便向我求婚。

他真誠地看着我的眼睛承諾：「往後餘生，我會給你想要的幸福。」

我們家庭條件差不多，工作也相對穩定，更重要的是他對我認真。

即使我對他沒多少喜歡，我也相信我們能琴瑟和鳴。

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

我們互相見過父母后便訂婚開始準備結婚事宜。

彼時的婆婆雖然有些市井但總體上也算熱情幽默。

公公則沉默寡言，不會插手小輩的事。

整體上還算是完美和睦。

03

可漸漸的，我開始感覺到不對勁兒。

我們訂婚後便搬到了一起住，婆婆一開始也鬧着要進來和我們一起住。

我強烈反對，最終我們各退一步，她只在週末過來。

有一天我讓老公收衣服，可他卻忘了坐在沙發上打王者。

我不滿地拿掉他的手機，他便和我吵了幾句嘴。

最後我煩躁地跑出門透氣，等徹底冷靜下來後纔回家。

我剛打開門便撞見雷人的一幕：

三十歲、一米八的老公正蜷在婆婆懷裏，頭埋在她頸窩。

婆婆則像拍嬰兒似的拍着他的背，嘴裏哼着不成調的搖籃曲。

老公聲音悶悶的，帶着委屈：

「媽，霜兒今天又兇我，說我沒收衣服......」

婆婆眼皮都沒抬，把手裏剛剝好的葡萄塞進他嘴裏：

「乖，不理她。媽的心肝肉受委屈了，來，張嘴，啊——」

老公順從地叼住葡萄，喉結滾動。

我實在無法接受而立之年的老公像個巨嬰寄生在老母親乾癟的懷抱裏。

我震驚道：

「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李軍，你多大人了還因爲這點事衝你媽撒嬌，你不嫌害臊嗎？」

婆婆沒分我一個眼神，相反對我譏諷：

「有些人從小缺愛就見不得別人被媽媽疼愛。」

緊接着又低頭對老公柔聲細語：

「兒子不怕，媽在呢，媽永遠都最疼你！」

我忍着不適，轉身回房，反鎖了門。

這是我們第一次冷戰，最終是李軍堅持不住主動向我低頭認錯。

「霜兒，我知道錯了，以後家裏的家務我全包，你吩咐的事我第一時間就執行。」

可我腦海中卻只剩下他在婆婆懷中委屈的場景，我直率表達他們母子之間的互動不正常。

李軍毫無負擔地辯解：

「兒子本來從小就粘媽媽，我媽最近和我爸吵架了，也需要一些情緒價值。」

「不過你要是不喜歡，以後我會學着自己長大，畢竟我成爲了我們小家的頂樑柱。」

我忍着噁心原諒了他。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重塑了我的三觀。

某個晚上婆婆不請自來，她紅光滿面，臉上都是剋制不住的喜悅。

她一進門便找李軍，我說李軍在廁所在洗澡，她便直直朝浴室走去。

我擋在浴室門口拒絕開口。

「媽，李軍在裏面洗澡，這不太合適吧！」

婆婆不爽皺眉，「起開，你懂個屁！我是有件喜事要和軍兒說。」

她興致勃勃地掏出一個褲衩子。

「這是我兒子小時候穿過的褲衩，我今天翻出來了，特地拿給他看的。」

我已經說不出話了。

李軍聽見自家老媽的聲音也興奮地在浴室回應：

「媽，我都聽見了！快進來給我看看。」

我開口拒絕：

「李軍，你都三十了，你媽進來看你洗澡合適嗎？」

婆婆直接開門反駁我順帶瞪了我一眼。

「我兒子身上哪沒見過？他身上有幾顆痣我都清楚！」

「你就是嫉妒我們母子和睦！」

一股噁心湧上心頭，我忍住胃裏的翻滾奪門而出。

這是甚麼奇葩母子關係！

04

我直接回了父母家，立刻給李軍發微信表示他們母子關係不正常，自己不能接受，我強烈要求退婚。

在發完「退婚」二字後，我拉黑了李軍所有的聯繫方式。

或許是察覺到我是認真的，他開始瘋狂地挽留我。

他鬍子拉碴堵在我爸媽樓下，眼窩深陷。

「霜兒！我錯了！」

他撲上來想抓我手，被我避開。

「我跟我媽談過了！以後絕對不那樣了！我保證！」

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是「我媽不容易」、「她只是太愛我」、「我離不開你」。

這些陳詞濫調，聽得我胃裏翻江倒海。

「李軍，」我打斷他，語氣冰冷，

「你們母子的‘愛’，讓我噁心。這婚，退定了。」

他「撲通」跪在水泥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甚麼都改！我不能沒有你啊霜兒！」

我扭頭就走，可胃裏翻滾，我捂着胸口在路邊角落裏乾嘔。

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算了算日子，我已經有半個月沒來例假了。

爲了保險起見，我去醫院做了檢查，我果然有了身孕。

想到他卑微如塵的樣子，我只覺得荒謬。

可手裏那張剛出爐的、還帶着醫院消毒水味的B超單卻又是如此燙手。

單子上，一個小小的孕囊，像顆孤獨的種子。

我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給李軍撥通了電話。

「李軍，我懷孕了。」

手機那頭傳來他激動的聲音：「真、真的？！」

「閉嘴。」

我聲音不大，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我看着b超單，一字一句，砸進他耳朵裏：

「從今天開始，你媽未經我允許，不準踏入我們住處一步，不準碰我的孩子。」

「做不到這一點我就讓你再也見不到孩子！以後你就帶着你媽，永遠滾出我的世界！」

這張孕單是最後通牒。

他和他媽那扭曲的共生藤蔓，要麼此刻斬斷，要麼連根拔起。

不知李軍和婆婆說了甚麼，在我的孕期她從未來過我們家，非常有分寸，彷彿變了一個人。

婆婆不打擾我們，我漸漸放下心來。

李軍也對我格外殷勤，我的要求他基本都能滿足。

沒過多久，他準備了鑽戒向我求婚。

鑽戒很閃很大，是我喜歡的款式，之前的芥蒂我漸漸放下，選擇和李軍領證結婚，打算等孩子出生後再補辦婚禮。

05

孕期無聊，剛好閨蜜留學歸來，我迫不及待地約她見面。

我們噓寒問暖，在喫飯閒聊之際，她盯着我中指上的鑽戒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