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給植物人男友端屎端尿三年，他卻將青梅錯認成了我。

可我並不傷心。

因爲在黎葉寒車禍昏迷的前一天，我們提了分手。

我看見他和林若若發朋友圈合照。

看見下面的祝福，看見有人提我抱不平：

【宋然陪了你這麼久，你這麼快就換人了？】

看見黎葉寒疑惑回覆:

【宋然是誰?我不認識。】

甚至還爲了林若若，和我動手。

等到他想起來一切，哭着求着和我道歉的時候。

我已經不打算回頭了。

1.

得知黎葉寒醒過來的那天，我高興的去買了鮮花。

卻在病房前聽到了他和林若若的對話。

黎葉寒的嗓子還有些啞，聲音低低的：

【爲甚麼我甚麼也不記得了，卻感覺你的臉很熟悉？】

林若若有些生氣捶打他的肩膀：

【我照顧了你三年！你就這麼忘記我了！】

聲音還帶上了些哭腔。

黎葉寒瞬間慌了，趕忙安慰：

【我沒......雖然我想不起來，但感覺你是很重要的人，你是我女朋友吧？】

林若若這才滿意的嗯了一聲。

【那我的屎和尿，也是你幫忙處理的嗎？】

黎葉寒有些尷尬的問道。

但還不等林若若回答。

我手中的花就掉在了地上，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林若若挽着黎葉寒走了出來。

往日那張看着我滿是柔意的臉上，只剩下茫然。

【你是？】

一旁站着的林若若聽到他的話，瞬間得意的揚起了眉：

【是花店的送貨員，爲了慶祝你醒過來，我特地定了花。】

【就是毛手毛腳的，都把花摔了。】

黎葉寒不記得我了。

我照顧了他三年，每天都會不厭其煩的念着自己的名字，就是怕他忘了我。

但我們早在他昏迷的前一天就已經分手。

現在鬧，似乎也沒必要了。

我笑了笑：

【剛剛手滑，不好意思啊。那我就先走了。】

我剛踏出去幾步，卻聽見了林若若譏諷一笑：

【我男朋友還要三天才能出院，這幾天你也過來送花吧。】

2.

我答應了。

爲了林若若的一個承諾。

從醫院回到家後，我就刷到了黎葉寒的朋友圈。

他和林若若相擁着，動作復刻着他們幼時的一張照片，並配文：

【從小到大很難，但我們還是堅持下來了。若若，多謝你這幾年的陪伴。】

底下清一色的祝賀黎葉寒終於醒來。

羨豔林若若和他兩人的情感。

卻有條評論，讓我呼吸一滯。

【宋然陪了你這麼久，你這麼快就換人了？】

【黎葉寒，你也太冷血了吧。】

底下有兩條回覆，一條是黎葉寒：

【宋然是誰？我不認識。】

一條是林若若：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無關緊要。

念着這個詞，我忍不住自嘲一笑。

在當初分手的時候，我早已經是個對他無關緊要的人了。

照顧黎葉寒三年，也只是因爲愧疚。

因爲當初他在馬路上救下的那個小女孩，是我的親妹妹。

我關掉朋友圈的界面，卻接到了黎葉寒媽媽的電話。

【宋然，既然葉寒已經醒了，那你就沒必要在待在他身邊了。】

【我不希望你在來糾纏，三年時間替換成世面上護工的工資，給你打了五十萬。你也別怪我無情，你和我們家葉寒就是不合適的。】

我沒有說話。

回想起之前，黎母發現黎葉寒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時，丟下他離開的背影。

現在是發現他又有利用價值了嗎？

見我不說話，黎母的語氣又急了些:

【宋然，你不會還在在意之前的事情吧！我告訴你，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只是我當時倒黴而已！你休想得寸進尺，我不會再給你錢的！】

黎葉寒出事的時候，她去我家大鬧了一場。

把我爸爸活生生氣死了。

還諷刺這是和黎葉寒以命換命。

可現在她兒子好了，我爸卻再也回不來。

我不反駁，只是因爲我已經不在意了。

這樣一直恨來恨去的，好累。

3.

第二天我過去的時候，病房裏只有黎葉寒一個人。

他盯着我，半天不說話。

卻在我要走的時候，叫住了我。

【那個，明天的花可以換成勿忘我嗎？我女朋友喜歡這個。】

林若若喜歡玫瑰。

喜歡勿忘我的，是我。

勿忘我，勿忘我。

黎葉寒還是把我忘了。

【好。】

出門的時候，我卻撞到了林若若。

她手中的飯都撒了一地。

【你幹甚麼？！你走路不看路嗎？！】

明明是她故意走上來的。

可我還有把柄在她的手上，只能好言好語勸解:

【林小姐，這一定有甚麼誤會，我來收拾這裏，在給你重新買一頓飯行嗎？】

林若若平時高傲慣了，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原諒我。

揚起了手就要打我。

【宋然，你知道我這件衣服要多少錢嗎？你一輩子都賠不起！還是說你還想榜着葉寒?別做夢了！】

我正要往旁邊躲，背後的門卻突然打開了。

將我往前一頂，結結實實的捱了林若若一巴掌。

是誰幹的......

我扭頭，就看見了一臉訝異的黎葉寒。

但馬上，他就衝上去看着林若若的手一臉心疼:

【你手沒打疼吧。】

隨後又瞪了我好幾眼，維護林若若道:

【你幹了甚麼？】

我想說我甚麼也沒幹。

但他會相信嗎？

林若若這時卻裝起了柔弱:

【就是剛剛她撞到我了，湯撒在身上，我有點疼才動了手。】

可黎葉寒卻好像是觸發到關鍵詞一般，看向了林若若手臂上的那抹紅。

隨後抬手在我的另一邊臉上，也扇了一巴掌。

【對稱纔好看。】

【若若，走吧。回去我給你塗藥膏。】

林若若卻被這嚇了一跳。

瞪大的瞳孔中讓我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我的嘴角裂開了，流下了些血絲。

臉上則是火辣辣的疼。

林若若打我的時候是收了力的，但黎葉寒沒有。

從前，黎葉寒從來都是爲我出頭的那一個，

現在，這口氣也出到了我身上。

哪怕他爲的是記憶中的我。

我也覺得心裏好難受。

【你叫甚麼名字？明天不用來了。】

林若若的心瞬間就提起來了，連忙搶答道：

【她叫姜梵，今天也不是她故意的，換人多麻煩？】

黎葉寒的視線在我的身上審視了一番，才轉過身去沒在說話。

就這樣，我有了新的身份。

4.

第三天，我如約送來了勿忘我。

我臉上的紅印還沒褪去，看着有些狼狽。

而在這個病房中，我還看見了一個熟人。

黎母。

見到我來，她的臉上浮現出了厭惡。

而當她發現我被打時，眼中閃過了一絲恨意。

我知道爲甚麼，因爲當初我不願意接受她的賠償。

差點讓她這個富太太去坐牢。

讓她丟了人。

林若若爲了我的身份不暴露，率先開口。

【姜梵，你來了！】

黎母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但甚麼也沒表現出來。

兩人爲了隱瞞我的身份，還裝模作樣的介紹了一下我。

我順勢將勿忘我插到了牀頭的花瓶上，

而黎葉寒的目光，灼灼的落在我的身上。

讓我只想逃。

但當林若若的目光落到花瓶上的花時，卻尖叫了一聲。

【宋......姜梵！！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你明明知道我對勿忘我過敏，爲甚麼今天要送這個花？！】

黎葉寒一聽立馬緊張的將那束花丟進了垃圾桶中。

【快開窗！！怎麼會過敏？！】

我置身事外，看着焦急的三人。

黎葉寒會發現嗎？

他記憶中的女友，和現實之中女友的矛盾之處。

但很顯然，林若若脖子上出現的紅疹讓他喪失了思緒。

黎葉寒將她打橫抱起，衝出了病房。

與此同時還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按照他的急性子，應該是把林若若過敏的罪過，算到了我的頭上吧。

而林若若則是衝着我挑釁一笑。

我站在原地，像是他們用來證明愛的工具。

黎母沒有跟上去，而是一直看着我。

【您是有話想和我說嗎?】

黎母點點頭，示意我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保養得當的臉譏諷的看我:

【我還以爲你是個聰明人，原來還是改不了窮人的那股子酸勁兒。】

【我告訴你，醫生可是說了，短時間內葉寒不會想起來，我勸你收起那點小心思，帶着我給你的錢趕緊走。我們家可不會要你這樣的兒媳婦。】

【臉上，是若若打的吧，我會給你打醫藥費的，你別想鬧！】

我知道她的意思。

無非就是讓我不要別去報警，別鬧事。

但要不是和林若若做的交易，我早就走了。

我對黎葉寒的情感，早在時間的消磨中漸漸消散了。

原來的那束花，也只是爲了慶祝我這三年的解脫。

【阿姨，五十萬已經很夠了。等黎葉寒出了院我就會離開，帶着我妹妹換一個城市生活。】

【您放心，我不會鬧的。】

黎母這才滿意的點頭。

【你識相最好，否則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而我如釋重負，離開了醫院。

微信卻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5.

我不知道黎葉寒是從哪裏知道我的聯繫方式。

但我猜到了他的來意。

他問了我他回憶之中的悖論。

而我只告訴他，勿忘我有很多變種，今天的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隨後，他便沒在多說。

我便順手給林若若發了條消息，詢問她明天要送甚麼花。

卻收到了她的威脅。

【你要是在做出那些讓葉寒懷疑我身份的事情，你妹妹藥的事情我就不會在管。】

想到還不到八歲妹妹得的怪病，我就有些心酸。

她還那麼小，卻只能天天待在病房裏治病。

妹妹曾經無數次在化療時奔潰。

趴在我的肩膀上哭訴，當時要是黎葉寒沒有救她就好。

撞死肯定比病死要舒服。

而我甚麼也做不了。

直到最近國外出了專利靶向藥。

我拿不到，林若若家裏卻有門路。

【我知道的，你放心吧。要是你不願意，明天我換個人過來送花。】

但林若若拒絕了。

【我就是要你來，要你來看看葉寒有多愛我，好死了你那顆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心！】

【好。】

我關了手機，思索了片刻後。

還是將黎葉寒的好友給刪除了。

林若若這人齜牙必報，我不能拿妹妹的病來賭。

6.

當我抱着玫瑰花進門的時候，林若若和黎葉寒正在接吻。

我尷尬的瞬間在原地石化。

心裏還泛起了一陣酸澀。

明明已經想好要放下了，但直視的時候，還是會有些難過。

林若若的臉色瞬間變了，但還夾帶着一絲得意。

【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有沒有禮貌？】

我低着頭，解釋道。

【門沒關，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林若若還想說些甚麼，卻被黎葉寒安撫好了情緒。

【姜小姐，把花拿過來吧。】

【今天的花是......玫瑰？】

我接了話茬：

【昨天林小姐出了事，也沒有告訴我要甚麼花。玫瑰的話語寓意比較好，我就擅作主張送過來了。】

黎葉寒臉上的疑惑這才減輕。

【但若若最討厭玫瑰了，丟進垃圾桶裏吧。】

我聽話照做，卻被林若若給攔了下來。

【丟了多可惜啊，就擺在那裏吧。】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他們說甚麼，我做甚麼。

口袋中的手機卻突然間響了起來。

是妹妹宋語的護工打過來的。

我放下花後連忙走到一邊接起了電話。

護工告訴我，妹妹爲了不接受治療，開始絕食了。

我回復她的聲音都拔高了許多，急匆匆的和兩人告別去了我妹妹的病房。

我去的時候，她的半截身體已經掛在了窗外，護工死死的拉着她。

【小語！】

我衝過去，將宋語拉了回來，抱在自己的懷中。

【你別做傻事，姐姐找到可以救你的辦法了，你在堅持一下，好不好?】

【我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小語。】

我起了哭腔。

懷中的妹妹骨瘦嶙峋。

我知道她很痛苦，可我不想放棄。

我緊緊抱着她，全然沒有注意到背後趕來的兩人。

【姜小姐，請問你們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嗎？】

黎葉寒和林若若兩人站在玄關處，盯着我們看，但高高在上的樣子卻讓我覺得有些諷刺。

他們不像是來幫忙的，而像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拂去臉上的淚水回答:

【多謝兩位關心，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宋語在我的安慰下，平靜了不少。

但門口的那兩人不但沒走，反倒還靠近了些。

黎葉寒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了幾顆糖果:

【小妹妹，生了病就要乖乖吃藥，哥哥請你喫糖，喫完糖吃藥就不苦了。】

出於禮貌，我還是讓宋語接過來了。

而黎葉寒的手，在接觸到宋語的時候，微微一抖。

隨後幾乎是反射的將宋語一推。

小姑娘本來就瘦，哪怕只用了一點力氣，也跌倒在地。

【小語！】

【你幹甚麼！！】

我護住妹妹，怒視着瞪向黎葉寒。

黎葉寒先前裝出的和善樣子瞬間變了樣：

【看來你很緊張你妹妹，我不過是來報個仇罷了。你讓若若過敏了，我推你妹妹一下。不過分吧？】

原來，原來是這樣！！

我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脣。

明明是他自己讓我送來的花，明明不是我的問題。

爲甚麼，爲甚麼要把錯都算在我頭上。

甚至還要傷害我的家人？！

黎家害死了我爸爸還不夠嗎？還要害死我妹妹！！

我被憤怒衝紅了眼，卻還是用殘存的理智啞着嗓子道：

【出去。】

我不能惹他們，我要忍。

林若若挽着黎葉寒的手，嘲諷的斜睨了我一眼：

【晚上我要舉辦慶祝葉寒醒來的派對，姜小姐，你也來吧。】

7.

我答應了林若若。

因爲穿着普通。

所以林若若很快就找到了我。

難得黎葉寒沒待在她的身邊，所以我想，她應該單獨有話跟我說。

【你妹妹的藥，我已經給你送到醫院了。】

【我知道我藏的了一時藏不了一世，所以現在你把你們相處之間的細節都告訴我。】

【我要取代你，陪在葉寒的身邊。】

我不知道林若若爲甚麼這麼執着於黎葉寒。

但爲了藥，我還是一五一十將自己剖開給她講解。

還有和黎葉寒待在一起時的回憶。

表白的那天。

牽手的那天。

所有所有，我全都說了。

我慶幸我還記得這一切，可以用來當成救命的籌碼。

只是在回憶的時候，有些難受。

8.

我是在林若若出國後，才遇見的黎葉寒。

他像是賭氣般追了我。

因爲我和林若若長得像。

而我，爲了證明自己比林若若強所以答應了。

但在黎葉寒一次次的表白中，我信了他是真的喜歡我。

因爲他有潔癖，不喜歡和其他人有肢體接觸。

可卻會和我牽手，會和我接吻。

會在看見我的時候臉紅。

所以我信任他，從來不喫醋。

可黎葉寒爲了一次次證明他在我心中的份量，和別的女生待在一起。

所以我們爭吵。

吵到最後，就鬧了分手。

分手那天，他說他要永遠忘了我。

現在，真的成真了。

9.

我花了十分鐘，講完了我們在一起的四年。

林若若這才滿意的點頭，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狡黠。

剛剛在場的不少人都認出了我。

我現在走纔是最優解，可林若若卻讓我留下。

【你，不會游泳吧。】

我點頭。

隨後就被林若若帶到了泳池前。

水看上去很深，哪怕站到底，頭也露不出來。

【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