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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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前幾天跟同學去旅遊，在朋友圈發了九宮格。

其中就有幾張在高檔西餐廳的照片。

配文“感謝王欣姐姐的盛情款待！第一次體驗這麼棒的西餐，開眼界啦！”

當時我還點了贊。

原來林曉得意揚揚的背後，是覺得我這個親姐姐“丟人”。

嫌棄我沒本事帶她去喫那頓“高檔飯”。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席捲全身。

這些年，我到底在幹甚麼？

爲了這個家，我放棄了更好的深造機會，上了個學費便宜的本地大學。

爲了多掙錢，我沒日沒夜地加班，忍受上司的刁難和客戶的挑剔，把錢都填進了這個家。

爸爸工傷後喪失勞動能力，在家閒散好幾年，醫藥費生活費全是我出。

林曉從小學到大學的學費、補習費、各種興趣班，也全是我在支付。

一家人從陰暗潮溼的破巷子搬到這個新小區，也是我多年打拼的結果。

媽媽看不見嗎？

林曉出去旅遊那幾千塊錢也是我給的，遠超那頓西餐的飯錢，林曉看不見嗎？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爲這個家燃燒自己，換來的卻是“上不得檯面”。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已售罄”，將手機屏幕轉向林曉。

聲音異常平靜。

“票沒搶到。人太多了，一秒就沒了。”

“甚麼？”

林曉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沒搶到？你怎麼這麼沒用，連張票都搶不到！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場演唱會等了多久？”

“我同學她們都搶到了！就我沒搶到！都怪你！你無能！廢物！”

看着眼前這個面容扭曲的妹妹，忽然覺得這張臉如此陌生。

這就是我自己省喫儉用也要盡力滿足她所有要求的妹妹？

“曉曉！怎麼跟你姐說話的！”

媽媽雖然嘴上呵斥，但臉上是對我的不滿。

“薇薇，你怎麼這麼不上心？是不是根本沒用心搶？”

我被狠狠攥緊。

一股壓抑了多年的委屈，衝破了我強行維持的平靜，聲音打着顫。

“我提前半小時就盯着手機，手指頭都快戳斷了！票一秒沒！你告訴我怎麼用心？”

“難道要我長出三頭六臂去跟幾百萬人在網上搶嗎？”

林曉理直氣壯地反駁。

“那還不是你沒本事。”

“你要是有錢有勢，還用得着搶？早就有人給你送票了。”

“工作不行，掙錢不行，連搶張票都不行，養你有甚麼用？”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憋了回去。

“林曉！你從小到大，喫的、穿的、用的，哪一分不是我給的？”

“爸爸的藥費、家裏的生活費、這房子的房租水電，哪一樣不是我掙的？”

“你有甚麼資格這麼說我？”

“那是你應該做的！”

林曉梗着脖子，

“你是我姐，大我整整十歲！爸媽把你生下來，你就該照顧我！給我花錢天經地義！”

“就是！”

媽媽立刻幫腔，

“我跟你爸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你不擔起這個責任誰擔？”

一直沒說話的爸爸終於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

“好了，別吵了。薇薇，你是姐姐，讓着點妹妹。”

“讓”這個字讓我瞬間四肢冰涼。

從林曉出生那一刻起，我就被告知：“你是姐姐，要讓着妹妹。”

我聽話了。

讓出了自己的零食、玩具、新衣服，甚至讓出了本該更廣闊的人生。

我以爲這是親情，是血脈相連的責任。

我像一頭老黃牛，拉着這個家艱難前行。

今天我纔想明白，爸媽是把自己的責任心安理得地轉嫁到我身上了。

林曉嚷嚷道：“票沒了，你去買黃牛票！你必須給我弄到！我就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