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她將我們的婚房改成了佛堂。

夜夜在裏面誦經，不讓我靠近，說我“俗念太重，會衝撞神明”。

我稍有怨言，她便淚眼婆娑：

“孩子沒了，我這條命也是佛祖給的，你連我這點虔誠都容不下嗎？”

她的“師父”，一個道貌岸然的高僧，也勸我：

“施主，放下執念，方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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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臥的門緊閉着，裏面傳來妻子低低的誦經聲，伴隨着木魚單調的敲擊聲。

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推開主臥的門。

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油漆的味道撲面而來。

原本溫馨的次臥，我們爲未出生的孩子準備的嬰兒房。

如今牆壁被刷成了暗沉的黃色。

正中擺着一尊金漆佛像，地上鋪着蒲團，香爐裏青煙嫋嫋。

“澤汐，很晚了，出來睡吧。”我站在門口勸她。

誦經聲停了。

門內一片死寂，過了許久，才傳來她清冷的聲音：

“我今晚要爲亡子誦經一宿，你先睡吧。”

“你已經連續三天沒怎麼閤眼了，醫生說你需要休息。”

“休息？”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夏與，我們的孩子沒了！我怎麼休息？我閉上眼就是那場車禍，就是滿地的血！要不是佛祖保佑，我連命都沒了！”

又是這套說辭。

自從三個月前那場慘烈的車禍奪走了我們即將出生的孩子。

陳澤汐就像變了一個人。

她大難不死。

把所有的精神寄託都放在了一個叫信詠的和尚身上。

“澤汐，那只是意外......”

“意外？”她雙眼通紅地瞪着我。

“如果不是佛祖的恩賜，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的骨灰！可我沒能保住我們的孩子，這是我的罪孽，我必須爲他祈福，求他安息！”

我看着她憔悴的淚臉，想伸手抱抱她。

手伸到一半，卻被她嫌惡地躲開。

“別碰我！你俗念太重，會衝撞神明，也會驚擾到孩子。”

她退後一步，眼神警惕。

“我們是夫妻。”

她冷笑一聲。

“夫妻又如何？夏與，難道你腦子裏就那些俗事？”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岳母。

我剛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岳母劈頭蓋臉的責罵：

“夏與！你又逼澤汐了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女兒能活下來是菩薩保佑！她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爲孩子祈福，你連這個都要剝奪嗎？”

電話又被岳父接了過去，他語氣稍緩，但同樣是苛責：

“小夏啊，澤汐經歷了生死離別，精神脆弱，你就多擔待一些。她信佛，也是想找個寄託。大師也說了，她這是在爲你們一家人積福。”

又是大師。

信詠大師。

穿着僧袍，戴着佛珠，永遠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他也曾當着我的面，用他那悲憫的眼神看着我，慢悠悠地說道：

“夏施主，放下執念，方得圓滿，陳施主與佛有緣，你若強求，只會徒增業障。”

我掛了電話，胸口悶得發慌。

整個世界，好像只有我一個是執迷不悟的惡人。

“夏與，我必須虔誠，才能求亡子安息。”

她說完，轉身關上了佛堂的門。

木魚聲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