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知棠二十五歲生日，必須要在兩個竹馬之間選擇一個做聯姻對象。

一個律所驕子，一個風投大佬，卻都在她面前自動收了鋒芒。

那天全城的煙花只爲她一人升空。

顧行照單膝，捧出半個律所股權；林野歸低眉，奉上風投帝國鑰匙。

只要她點頭，世界歸她，他們也歸她。

可生日前夜，電梯突然失速，再睜眼，三人一起穿越到了古代。

沈知棠成了空有尊命的侯府嫡女。

顧行照成了犯官之後，科舉路斷。

林野歸淪爲邊軍“罪眷”，須以軍功贖身。

爲了保護沈知棠，他沒有一窮一卒，寒窗苦讀，沙場征戰，只爲求得一紙與她的婚書。

終於等到紅袍加身、鐵甲生光那天，他們在侯府門前齊跪，高舉婚書。

“從前我把世界最好的給你，如今把整個時代的榮耀給你”。

滿城都在猜，誰纔是侯府真正的女婿。

沈知棠曾以爲，哪怕身處古代，他們也會一直保護她。

可回程途中，馬蹄濺起泥雪，一個衣衫單薄的少女突然滾到馬前，雙膝被鐵鐐磨得白骨森森。

顧行照猛地勒馬。

少女抬頭，雪水順着睫毛滴在凍裂的脣上，她啞聲喊了一句“阿照哥哥，阿野哥哥”。

沈知棠心頭驟緊。

下一瞬，顧行照翻身下馬，第一次沒有回頭看她，雙臂抱起血淋淋的柳煙兒，聲音急得像要燒起來：

“她腳踝斷了，先帶回府中，再耽擱要殘廢！”

沈知棠伸手攔繮繩，嗓音發顫：“侯府軍馬不得擅載逃奴，這是規矩。”

林野歸解下披風裹住少女，回眸淡聲：

“規矩？當年我們流浪時，可沒人給我們規矩。棠棠，你生來就在雲端，哪懂甚麼叫疼。”

顧行照一路快馬加鞭，抱人踏進迴廊，順手把一隻鏨卷草紋的小銀碗遞給婢女：

“去溫一溫城南鋪子的玫瑰酪，她怕苦。”

一句話，沈知棠驀地止步。

那碗沿的卷草紋，是她生辰特意定下的紋樣，當年被顧行照摸得發亮，如今卻盛着給別人的甜。

雪落在她睫毛上，化得比淚還燙。

回到府上，顧行照與林野歸併肩站在侯府正堂，對着族老擲地有聲：

“當年我們二人-流浪時，柳煙兒的父親替我們擋過債主的刀，死前託孤，我們發過毒誓拿命護她。”

沈知棠坐在主位，指間茶盞微晃：“良籍可以，抬她爲妾，我不允。”

空氣驟然緊繃。

顧行照輕笑，那笑意溫柔得像舊日，卻一刀見血：

“棠棠，如果煙兒不是身份低下，她應該和你過一樣的生活。”

林野歸接口，聲音低而冷：“你當大小姐太久，連一點衆生平等的憐憫都沒有了。”

沈知棠抬眼，嗓音發啞：“你們說過，此生只要我。”

顧行照垂眸，指腹撫過柳煙兒腕間那圈青紫的舊鐐痕，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讓滿廳族老聽得清楚：

“她父親這條命我們得還。”

話音落下，林野歸抬眼望向沈知棠，“棠棠，你捨得讓我們做忘恩負義的人嗎？”

沈知棠不禁反問：“可是我們還要回現代啊？”

兩人對視一眼，冷笑着打斷她。

“棠棠，我們回不去了。整整六年，你試過無數辦法，都沒有用。”

“這次我真的找到了，你們再等等......”

她話音未落，他們已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

“七日後，抬柳煙兒爲妾。”

一句“她父親替我們擋過刀”堵死所有退路。

沈知棠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沉默了好久。

夜裏算命先生扣門三聲，塞給沈知棠一張黃紙。

“十日後亥時，天狗食月，歸路即開。”

沈知棠攥着新得的黃符，一路小跑去找他們。

書房門半掩，燭火跳成兩團曖昧的影。

柳煙兒坐在顧行照膝上，腳踝被他握在掌心輕揉。

她怯怯地問：“世人皆知你們的心上人是沈小姐，如今卻要納我入府，她可願意？”

林野歸從背後環住柳煙兒，下巴抵在她肩窩，笑得涼薄：

“她不願又如何？侯府嫡女，不過是個被困在深閨的金絲雀，她捨不得我們，更逃不出這籠子。”

顧行照低頭，吻了吻柳煙兒的髮旋。

那曾經只屬於沈知棠的溫柔。

“她不懂我們從底層一路爬來的艱辛，煙兒，你纔是我們的同路人。”

一句話，門後的沈知棠幾乎站不穩，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她低頭，看見自己腕上那道舊疤，當年替他們擋狗咬的。

如今他懷裏抱着別人，說“她不懂”。

指尖的黃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極她曾經以爲堅不可摧的偏愛，碎成齏粉。

雪聲壓過炭火噼啪。

沈知棠轉身，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既然他們先毀約，

那她就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