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出院後的一個夜晚。

我下定決心吃了一勺蜂蜜。

我的身體果然沒有反應。

我又喝了一瓶酸奶，嚼了一塊巧克力。

等了很久後。

依然沒有紅腫，沒有瘙癢，更沒有窒息！

我心一沉，突然發了瘋一樣去翻我的藥櫃。

我不可置信地撕下每一瓶藥的包裝，發現無一例外，裏面都還藏着一張真正的標籤。

這些藥是假的。

我不敢去想。

這些年我每天都會按時服用的藥物，到底是良藥，還是毒藥！

我茫然無措地抬頭，下一秒卻毛骨悚然地發現。

媽媽和沈夏站在廚房門口死死地盯着我。

沈夏說：

「本來你可以多活一些時日的，在我們的安排裏，你會患上癌症慢慢死去。」

「可現在你只能因爲肺癌誘發心臟病，在家裏意外死亡了。」

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下一刻，十幾年來聲稱最愛我的媽媽親手掰開了我的嘴，將一杯摻了藥的水灌了進去。

我的心臟一陣劇痛，隨後眼前便一片黑暗。

我死了。

可我不明白爲甚麼。

我的靈魂漂浮在空中，看媽媽和沈夏忙着僞造現場，然後裝出一副悲痛的樣子通知親友。

看着葬禮上她們忙着收禮錢和捐贈金，我突然明白了。

我本來是個身體健康的正常人。

可媽媽離婚後帶着兩個孩子，沒有收入來源。

於是她想了一個好辦法。

讓我裝病。

這些年，她這個單親媽媽一次又一次從死神手中挽回我的生命，她的積極和樂觀感動了很多好心人。

他們捐贈衣服和食物，給媽媽捐款，甚至給我們籌建了一個新房子。

沈夏長大後得知真相，她不僅沒有拯救我，反而笑眯眯地餵我喫下那些損傷我身體的藥物。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保證她的名牌包包，保證她的全國旅行，保證她的衣食無憂。

積壓多年的情緒一朝爆發。

強烈的不甘在我心中升騰。

我本不該這麼悲慘。

因爲她們的貪念，我要付出自己的人生。

憑甚麼！

下一秒，我的靈魂感受到一股吸力。

再睜眼時，眼前竟然是稚嫩的沈夏。

媽媽正把一個奶瓶放在我們中間，她自言自語道：

「只要犧牲你們其中一個，就能保證我們全家的生活。爲了保證公平，你們誰先喝下這瓶奶粉我就選誰。」

我猛然意識到我重生了。

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

這瓶奶粉里加了給牲畜用的藥，人喝了就會麻痹雙腿神經，從而造成肌肉萎縮的假象。

這是我一生悲劇的開始！

這一次，我必須扭轉人生。

我原地不動，眼睜睜地看着小小的沈夏爬過去喝光了那瓶奶粉。

那天，我學會了走路。

而沈夏，坐上了媽媽早就準備好的小輪椅。

從此以後，因爲基因缺陷而先天多病的人。

變成沈夏了。

我體會到了童年不曾有過的快樂。

我在公園裏自由地滑滑梯，盪鞦韆。

去迎接日出，追趕日落。

我再也不用忌口，能肆無忌憚地喫冰激凌。

能品嚐世界上所有的酸甜苦辣鹹。

反觀沈夏。

她坐在輪椅上，被媽媽以白血病做化療爲由剃光頭髮，被安裝鼻飼管，被剝奪了上學的權利。

她活成了上輩子的我。

可我卻不會成爲上輩子的她。

上一世，我成爲棄子後，媽媽對沈夏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她要沈夏成爲天之驕女，將來報答她的恩情，讓她後半輩子能夠衣食無憂地享福。

沈夏不負所托，成績優異，位居前列。

這一次，這份寄託落在我身上。

我卻在第一次測驗後，拿着38分的試卷回了家。

媽媽登時變了臉色，她安慰自己說是一時失誤。

可第二次，我只考了個位數。

比上次還要低。

位列全班倒數第一！

我媽破防，當即把試卷甩到我臉上大罵：

「我還指望着你將來有大出息讓我享福呢！結果你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我真是後悔，後悔......」

後悔甚麼呢？

後悔當初喝掉奶粉的不是我。

後悔成爲棄子的不是我。

後悔把姐姐變成一個廢人。

可是還不晚。

顯然媽媽也想到這一點，很快她就找了個藉口重新把沈夏送進學校。

沈夏和上一世一樣脫穎而出。

優異的成績單讓媽媽合不攏嘴。

沈夏重新得到了重視。

她輕蔑地對我說：

「你有一副好身體又如何？像你這樣蠢笨的人，即使上天給你機會讓你多活幾輩子，你也一樣沒出息。」

還真被她說中了。

上天真的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可她們卻不明白一個道理。

把成績精準地控制在個位數，一點也不比考個高分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