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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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躺在ICU裏，只靠一臺呼吸機吊着命。

我把所有的財產都贈予了丈夫，只求他不要放棄我爸的治療。

這天他的小青梅抱着魚缸撞門而入。

「聿哥，你送我的魚快死了，快救救它。」

看着奄奄一息的銀龍魚，丈夫果斷拔掉了我爸的呼吸機，把氧氣管插到了小青梅的魚缸裏。

當我趕回來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聿，你瘋了！」

我發瘋衝了上去，被他一把推倒。

「反正都是要死的，但魚死了，月月會傷心。」

「嫂子，寶貝又活過來啦，遊的真開心呢！」

護士長也跑了進來，她看着恢復供電後，屏幕上我爸依舊成一條直線的心電圖，又看了眼沈聿，欲言又止。

最後只遞給我一張紙。

「行了，後事都安排好了，等我陪月月過完生日就來參加。」

沈聿極度厭惡的開了口。

「不必麻煩了。」

我心如死灰，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現在該準備後事的不是我爸。」

我亮出手裏的**捐獻同意書，捐獻人那欄，沈聿的親筆簽名。

「而是你。」

1.

「咯咯咯咯咯......」

沈聿和林月月的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刺耳。

「嫂子，你嚇唬誰呢？聿哥怎麼可能籤這種東西。」

林月月依偎在沈聿的肩膀上，矯揉造作。

沈聿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紙，只掃了一眼，就輕蔑地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紙屑，像一場遲來的冬雪，洋洋灑灑，落在冰冷的地磚上，也落在我爸冰冷的病牀前。

「遺體捐獻同意書？喬安，你是不是悲傷過度，腦子壞掉了？」

他輕笑一聲，手指一用力，那張紙被他撕成了兩半，再一揉，成了一個皺巴巴的紙團，被他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喬安，你是不是覺得我跟你一樣蠢？」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那種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聽話的寵物。

「你爸這老東西，當年哄我簽了多少文件，你以爲我沒長腦子，甚麼都籤？」

「一份僞造的東西，就想讓我給他陪葬？你爸的商業神話聽多了，真以爲自己能逆天改命？」

林月月抱着胳膊，在一旁幫腔：「就是啊，聿哥現在可是這家醫院最大的股東，別說拔個氧氣管，就是把這醫院拆了，誰敢說半個不字？」

她晃了晃懷裏的魚缸，裏面的銀龍魚得到了氧氣，果然恢復了生氣，擺着尾巴，遊得暢快。

「你看，咱的小寶貝多開心。一個快死的老頭子，能爲我的寶貝做點貢獻，是他的福氣。」

護士長臉色發白，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

沈聿一個眼神掃過去。

「王護士，這裏沒你的事。還是說，你想提前退休，我成全你？」

護士長攥着衣角，終究沒敢出聲，只是看着我，滿眼都是擔憂。

林月月還在炫耀。

「聿哥對我最好了，這條銀龍魚可是他花了兩百萬從馬來西亞空運回來的，比你爸那老不死的值錢多了。」

沈聿看着我，下巴微微揚起。

「喬安，看清楚現在的形勢。你爸已經是個死人了，你現在一無所有，是我在養着你。以後給我乖一點，別再弄這些有的沒的，不然......」

話音未落。

我動了。

我衝過去，奪過林月月懷裏的魚缸，高高舉起，然後重重砸在地上。

「砰——」

昂貴的定製魚缸四分五裂，水花混着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那條價值兩百萬的銀龍魚，在地上徒勞地蹦躂了兩下。

我抬起腳，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踩在魚的頭上。

林月月尖叫起來，聲音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我的魚！我的寶貝！」

沈聿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步跨過來，掐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喬安，你找死！」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一條魚而已，死了，月月會傷心。」

我學着他剛纔的語調，一字一句地重複。

「可我爸死了，我會比她傷心一萬倍。」

「所以，沈聿，也該你嚐嚐這種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