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楊青不知道，我去林曄家的七次，他從未碰過我一根手指。

最出格的，也不過是晚間看電影時，爲我披了一條毯子。

林曄打趣說：「能和當年一畫千金的沈小姐一起看電影，是我的榮幸。」

我怕楊青知道這些後，會更加無所顧忌地把我送給林曄，也怕次數多了，林曄會生出更過分的心思，所以從未跟他提起。

可現在，也沒有提起的必要了。

四年前，我爲他放下畫筆，甘願碌碌於人羣。

四年後，這份感情、這個人、連同無數清甜的漫漫回憶......

我都不要了。

宋悅然的畫展開幕那天，請了我和楊青做嘉賓。

「你們可是我最最最親的哥哥嫂嫂啦，怎麼能不來呢？」

她笑嘻嘻地抱着楊青的胳膊撒嬌，腕上一條清透的玻璃種手鐲，耀眼奪目。

妹妹的買命錢，刺得我雙眼生疼。

「呀，嫂子怎麼這樣看我。」

她嬌聲笑着，故意晃了晃手腕，伸到我眼皮底下。

「這是我的追求者送的，市價能值八十萬呢——」

「真可惜，要是嫂子當年畢業選擇出國深造，現在也能有不少粉絲吧？」

「白白浪費那麼好的美院名額，不如給我呢。」

眼裏明晃晃的，全是輕蔑與惡意。

可所謂的搶名額，不過是她央求我幫她作弊不成，反在考場被抓，才抹去了所有成績。

畢業後我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更是因爲楊青一句：

「雲意，我媽癌症住院了，你幫幫我好不好。」

四年湊齊的八萬學費，輕飄飄地投進了無底洞裏。

ICU花錢如流水，爲了來錢快，我不得不放下畫筆，一天打四份工，勉強撐起了一個家。

後來楊青在媽媽墓前擁着我，哽咽着發誓：

「沈雲意，我楊青此生，必不負你！」

一字一句，錐心泣血。

我閉了閉眼，脣角扯出的弧度僵硬，定定看向一旁不語的楊青。

「你也覺得我應該把名額讓給她嗎？」

楊青眉頭微微皺起。

「悅然只是開個玩笑，你這麼斤斤計較做甚麼。」

「今天是悅然的畫展開幕，雲意，別鬧。」

別鬧。

縱使和我在一起時有萬般溫柔，每每遇上宋悅然，也只有輕飄飄的一句「別鬧」。

就算在這種時候，他也由着宋悅然挽着他的手臂，和我中間足足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彷彿他們纔是名正言順的一對。

我曾以爲那是對幼妹的寵愛，如同我對我的妹妹一樣。

卻原來，是純粹的偏心與愛戀而已。

我死死壓着眼眶的酸澀，嗓音泛啞。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當年爲了你媽媽......」

我就能擁有比這大得多的畫展、比現在光明得多的未來。

「沈雲意！」

楊青粗暴地打斷了我的話，低吼出聲。

「留在國內不是你自己的選擇嗎？我是逼你了還是強迫你了？」

他比我高半個頭，居高臨下的看着我，嘴脣緊抿，眼裏的厭惡一閃而過。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爲自己的選擇負責，怪不到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