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科舉結束之後，從考場裏走出來的兒子情緒高漲，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娘！這回兒子要光宗耀祖了！”

一旁的小廝也跟着慶賀道：“可不得了了，夫人，咱們家裏要出個狀元哩！”

我喜極而泣，以爲多年夙願終能得成，十幾年的心血終於有了回報。

科舉放榜那天，我緊張壞了，提前預備好了鞭炮和喜錢，反覆編排着待會見到報喜的官差怎麼說，卻在一門之隔外，聽見了讓我此生最難以接受的消息。

“少爺，今天就放榜了，夫人要是知道您根本沒去考試，可不得氣壞了？”

......

科舉放榜當日，整條街巷上極其熱鬧。

我同樣激動的睡不着覺，早早就起了身，開始吩咐下人準備鞭炮。

“門廊一定要打掃乾淨，叫人把香案擺出來，一會兒接喜訊要用。管家，祠堂打掃好了嗎？今天可是大日子，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看着我一刻也閒不下來，丈夫李顯只能開口勸道：“夫人，你也別太緊張了，這距離放榜還有一會呢。”

“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不緊張？”我一邊說着，一邊讓人趕緊去請婆婆過來，這樣的日子，當然得一家人都在場纔好。

“要我說啊，咱們這家大業大的，就算程兒考不中，還能餓死他不成？”

“家大業大有甚麼用，程兒就不是會做生意的料，等我一蹬腿兒，還有誰能供他喫喝？到時候他就只能靠自己了，還是考取功名來的牢靠。”

“考了功名，就能脫離商籍，程兒就能做官了，別的不說，最起碼能靠俸祿養活自己。”

士農工商，在時人眼裏，商人是最不受待見的，要是兒子能考上功名，一家子都能抬得起頭來。

聽我說到做官，李顯眼珠子一轉，試探着說道：“其實做官也不一定非要走科舉這一條路，大不了咱們買個官給程兒做就是了。”

我下意識地拒絕道：“那怎麼能行，名不正言不順的，將來還會被同僚們看不起，我覺得還是要靠自己——”

“怎麼不行，”婆婆扶着丫鬟的手走進來，聞言打斷道，“咱家又不差那幾個錢，不就是買個官嗎？花點錢買個官，能少喫多少苦？”

婆婆劉氏素來跟我不和，最愛跟我唱反調，我當下也懶得理她，乾脆起身去到外面去找兒子。

剛纔就已經讓小廝去喊他了，這都甚麼時候了，怎麼還沒來？

我走進程兒的院子，裏面的下人都已經打掃完畢，去忙前廳的事情了，整個院子裏頭靜悄悄的。

我嘆了口氣，竟是還沒有起牀。

自從科舉結束之後，我體諒兒子這幾年寒窗苦讀的不易，便也沒有對他多加管束，想着既然已經考完了，那就好好歇一歇吧。

我輕手輕腳的推開半掩的屋門，在走進裏間的時候，聽見了小廝刻意壓低的聲音。

“少爺，今天科舉就放榜了，要是讓夫人知道您壓根沒去考試，只怕要生大氣了。”

“我娘生氣又能怎麼樣，反正科考都已經結束了，她現在生氣也沒用了。”

“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罰我，到時候您可得幫小的求情啊！”

李程不耐煩的聲音穿過隔間，清晰的穿了出來：“怕甚麼，還有我爹跟祖母呢，能有甚麼大事兒。”

“我娘也只會揪着我的衣領子發瘋了，像個夜叉，真不知道這麼多年我爹是怎麼受得了她的，反正本少爺將來絕對不娶這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