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送來當天。

我嘔心瀝血輔佐五年才考上的未婚妻卻撕了通知書。

“阿舟沒考上大學，我也不去了，我要用知青的身份返鄉陪他重考，你和我一起去。”

這些年爲了讓她安心學習，我一人打三分工竭心照顧她。

她一個心情不好不想學，我不惜顏面跪地乞求。

廠里人人都說，我是一條許念嬌一條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就連同事臉上都是幸災樂禍的笑容，覺得我肯定又要哭着求她。

可這次，我只是冷淡開口。

“要返鄉自己返，你要做狗，我可不做。”

1.

“你少不識抬舉，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是不是忘了當初跪在地上求我和你一起考大學的樣子了！”

許念嬌神情惱意，不耐煩地訓斥我。

廠裏的同事揶揄的笑話我，

“沈默，你說你好端端和許念嬌鬧甚麼脾氣！難不成還指望她會來哄着你？”

“待會兒啊又得抱着人家大腿哭着求人家，都快上百次了吧？多丟人啊！”

恥笑的話我半點沒關注，注意力全在腦中系統的懲罰出來沒有。

過去兩分鐘，依舊沒出現。

看來我已經走完劇情，徹底擺脫許念嬌了！

許念嬌擰着眉，不悅推搡我兩下，

“裝甚麼啞巴！沒聽到我說話嗎，你現在去教育局把你的大學檔案撤銷了，明天和我到鄉下去！”

不容置喙的口氣，聽得我火從心口冒出來。

“我再說一遍，我不去！今天我也把話說清楚了，我算是伺候夠你許念嬌了，以後和你再也沒有關係！”

許念嬌驚愕地盯着我，氣到髮指，正要發作。

蘇文舟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念嬌，你千萬不要因爲我和沈默大哥吵架啊！都是我拖了你們的後腿，我一個人回鄉下去種田就好了！”

許念嬌一改強硬冷漠的態度，連忙輕聲細語哄了起來，

“說甚麼傻話呢，算命的可是說了，你這輩子是坐辦公室的命，這次沒考好我再陪你考一次不就得了。”

我站在原地冷笑。

她許念嬌是靠着我一次又一次地補課，生拉硬拽，硬生生從一百多分拉到六百多分來的。

要是沒了我，我敢說，她連高考線都過不了。

蘇文舟上前來握住我的胳膊，假惺惺掉着眼淚，

“是我腦子笨，沈默大哥，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是塊讀書的料，要不然你把城裏的工作讓給我吧。”

他滿眼都是算計，和表面裝出來的可憐半點關係都沒有。

這些年他來城裏，說是爲了和許念嬌一起學習。

實際背地裏不知搞了多少鬼，想趁機撬走我的工作。

之前是有系統讓我走劇情，我沒法趕走他，現在怎可能還慣着他？

我冷冷撒開他的手，

“廠裏的工作你早就看上了吧？你做夢，蘇文舟，這工作我送人都不會讓給你！”

許念嬌不滿我的態度，語氣比我更冷上十倍，爲他說話，

“你甚麼態度！一個破廠員工，誰稀罕？等我帶着阿舟考上大學了，好工作數都數不清。”

不想看到蘇文舟和我一樣深夜加班，她拉着他的手下了命令。

“阿舟不需要這種苦力活工作，我和他還要去接着考大學呢，既然你不想陪着我們一起到鄉下去......”

“那你還和以前一樣，接着一天打三份工，每個月寄生活費到鄉下來補貼我和阿舟！每個月再下鄉來三天，給阿舟輔導功課！”

我氣得發笑。

而周圍的同事倒是見怪不怪了，紛紛搭在我肩膀上奚落道，

“快答應吧，別作了，待會又得被當狗使喚！”

“你說你何必呢，人家念嬌都給你個臺階下了，就是一個人打三份工苦點累點而已，反正你不就是她的狗而已麼！”

蘇文舟爽朗大笑，沒等我答應先道起了謝，

“那辛苦沈默大哥啦，現在這種無憂無慮，只用計較分數的學生日子，我還想多過一段時間。”

看着許念嬌一臉甜蜜給他擦着汗，心疼道，

“下次別那麼着急來找我了，累着了可怎麼辦？”

我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放下狠話，

“再說一次，我和你許念嬌，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也奉勸你別再拿着那副頤指氣使的口吻對着我！”

許念嬌氣得眼睛充血，扔下一句“你等着”，拉着蘇文舟的手匆匆離去。

2.

我辭掉了廠裏之外的其他工作。

原本廠裏的領導就因爲我打三分工頗爲不滿了，看在我技術強的份上沒找到藉口開除我。

這下總算是一身輕鬆了。

回到家時，裏面的場景讓我怔住。

許念嬌請了一屋子的人來做客，都是當初廠裏算計我、想搶我位置的死對頭。

桌上大魚大肉拿的是我高考優異分數換來，連我自己都捨不得花的補助買的。

我爲了爺爺到處求醫問藥，泡了整整五年用來治病的酒。

那些人竟然已經打開了罐子，拿來泡腳了！

許念嬌瞧見我，拿着女主人的樣子，命令道，

“怎麼現在纔回來？家裏酒不夠招待客人了，出去買兩壺酒回來！”

蘇文舟看着我氣極的樣子，更是奚落笑個不停，

“沈默大哥，還沒跟你介紹呢，昨天你不是說不回鄉下幫我嗎？這桌都是念嬌爲我邀請來的高考狀元，特地來輔導我明年參加高考的！”

表情得意囂張，滿是炫耀。

桌上的人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逮着機會恥笑我，

“我們可是許念嬌邀請來的，沈默，你作爲她的狗，還不趕緊伺候好我們！”

我忍無可忍，衝過去掀翻了桌子。

“伺候你們？！許念嬌，沒記錯我已經和你說過，再無任何關係了？！”

“這裏是我家！收拾東西趕緊給我滾出去！”

許念嬌臉色沉得厲害，突然撿起地上的飯菜扣到我頭上。

“你對誰吼呢！沈默！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你就蹬鼻子上臉了！”

“看來是我最近這段時間對你太好，讓你被慣得無法無天了！這些人可都是我邀請來的貴客！”

帶着油漬的菜飯從我頭頂順流下來，將我整個人映照得狼狽不已。

那幾個自稱‘貴客’的人，見此紛紛擺起了架子，呵斥道，

“沈默！你這一出是搞甚麼？惹得我們現在都不高興了！到時候就不分享高考的祕籍了！”

蘇文舟急得快哭了，故意看向我，

“念嬌，快讓沈默和大家道歉，讓大家消氣啊！沒他們這些狀元指點，明年我還怎麼和你一起去上大學啊！”

我看出來了，蘇文舟和這幾個人根本就是一夥的。

“甚麼高考狀元，城裏有幾個高考狀元我會不知道嗎？趕緊滾出我家！”

我咬着牙對五個人罵道。

許念嬌卻一腳踢到我的小腿上，我始料未及整個人喫痛的摔跪了下去。

她踩在我腿上，冷哼道，

“真是給你臉了！現在連點分寸都不知道！趕緊和貴客們道歉！”

“要是耽誤了阿舟明年高考的輔導，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你一句！”

雙膝跪在被摔碎的瓷片上，扎得密密麻麻的痛。

貴客們鼓掌大笑，

“都說沈默是高考狀元，爲人高傲得很，沒想到還會和我們下跪！”

“來，說句對不起，你錯了，我們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你了！”

我拳頭攥得死緊，猛地甩開許念嬌站了起來。

掄起拳頭就朝幾個人打去，卻沒想到蘇文舟在背後拿着一根繩子扔到了我脖子上套上。

我瞬間被繩子拉扯，摔坐在地上。

他用力扯着繩子，張狂地大笑，

“幾位貴客，他可不僅僅會跪下道歉，還會當狗，學狗叫呢！我可是看了不只一回了，今天讓大家開開眼也怎麼樣！”

從前許念嬌一個不高興，說不想讀書了。

系統就會對我進行懲罰，讓我感受噬心之痛。

心臟被啃食的痛楚刺激着我，讓我趴下來毫無尊嚴的當狗逗她開心。

可她當時分明說過，

“沈默，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逗我開心，我不喜歡你這樣。”

她扶起我時，從沒像現在這樣露出戲謔的神情。

甚至半點不在乎的催促，

“快點啊，大家都等着你表演技能呢，當初是怎樣對我學狗的，現在就表演給貴客們看啊！”

原來我在她眼中，從來跟一條狗無異！

3.

我使出渾身的勁，抓着被掀翻的桌子站了起來。

脖子漲紅，我惡狠狠地嘶吼，

“我最後說一遍，這裏是我家！再不走就我報警了！”

我的憤怒卻沒有一個人放在眼中，許念嬌嗤笑了聲，

“當初可是你眼巴巴求着我住進來的，現在又成你家了？好！那我今天就把這裏全砸了，看警察來了敢不敢管！”

她將棍子遞給蘇文舟，寵溺地說，

“阿舟去砸，誰讓他這次高考考得比你好，一點不在乎你心裏難受不難受的？”

“隨便砸，就當發泄發泄！”

蘇文舟眼神陰毒的盯着我，掄着棍子就往奶奶的遺照上砸，把宗祠砸了個稀巴爛。

我衝過去想要擋，卻被那幾個貴客死死拽住。

“不準砸！那是我沈家的祖宗！蘇文舟！不準再砸了！”

他回眸嘲笑盯着我，用力地將奶奶的遺照狠狠砸碎。

那是奶奶最後留在這個世界的東西了！

我從小和奶奶相依爲命，她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了！

許念嬌分明是知道，我有多珍視奶奶的東西的。

可她竟然笑着對蘇文舟點頭，

“砸得好，必須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知道，誰纔是主人！”

我全身都在抖，用盡全力終於掙脫了幾個人的束縛。

衝過去將奶奶的遺照拼湊好，護在懷中。

蘇文舟被我衝撞，一個站不穩跌撞到桌角上。

他閃着眼淚看向我，哭訴道，

“沈默大哥，你心裏有氣也不能對着我的右手發啊！我明年可是要高考的！”

“砸傷了，我還怎麼高考？還怎麼和念嬌一起上大學啊！”

許念嬌看着他手臂上微微的紅痕，心疼快溢出眼眶了。

看向我時，眼神冷如刺骨的針。

她突然抓起地上的瓷片，陰森森朝我逼來。

奪走我手中的遺照，她拿着瓷片重重的朝我右手紮下來。

“你這個人就是不自己體會一次，永遠不能體會別人的痛苦！既然你沒有同理心，那我就讓你自己增長一點！”

我右手上全是被刺入的瓷片，痛得牽引着每一處神經。

蘇文舟淚眼盈盈對她搖頭，

“不夠，念嬌，他這樣還是不會體會我的感受的，只有讓他也不去讀大學，他纔不會和我炫耀。”

看着他帶着惡意的眼，我心中不安。

許念嬌摸摸他的頭，狠毒地對我笑，

“好，那就要他徹底和我們一樣的人，這樣就誰也沒辦法嘲笑誰了是不是？”

看着她步步逼近我放着錄取通知書的櫃子，我拼命站起來去攔。

“許念嬌你幹甚麼！大學是我憑本事考的！況且我甚麼時候對他蘇文舟炫耀過了！放下！”

幾個貴客過來抓着我，不准我靠近她。

而她，讓我眼睜睜看着錄取通知書被她親手撕成了碎沫。

她痛快的大笑，

“這下你就可以陪着我們一起到鄉下去考大學了吧！這可是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呢！”

她摟着蘇文舟大笑的離開。

而剩下的幾個所謂貴客，將瓷片狠狠刺入我的兩隻手。

“還說想要狀元親筆簽字呢，看來狀元的手下半輩子是殘廢了，哦，錄取通知書都撕了，大學都讀不成了，還是甚麼狀元！”

我雙手血流不止，顫抖着出門時正好碰到了大學招生辦的人。

我被他們送去了醫院，告知錄取通知書被撕，他們也沒見怪。

“你高考成績早就公示了，大學都搶着要你，只要你來我們大學，錄取通知書沒了再發一個就行！”

而收拾好行李，要回鄉下重考大學的許念嬌兩人。

卻在上大巴前，定步在公示欄前。

上面寫着，蘇文舟因爲高考作弊，已經被終身取消了高考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