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大理寺接到一樁棘手命案，吏部侍郎在書房內七竅流血而亡。

這一次我直接向大理寺卿請命，要求單獨驗屍，期間不許任何人進入停屍房。

柳如煙聞言，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紅着眼圈望着我：

“師姐，我不知道究竟做錯了甚麼，你要這般針對我？”

“我......我若有得罪之處，你只管說出來，何必如此生分？”

她這副模樣，立刻引來周圍同僚的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眼神裏也多了幾分指責。

裴衍之更是指責我：

“沈鳶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吧？不就是被搶了風頭，至於嗎？”

“就是，柳姑娘一片好心，她倒像個妒婦。”

我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我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我寫就的驗屍格目被人提前偷看，然後泄露給了柳如煙。

所以今天，我不僅要單獨驗屍，我還要將所有記在心中，不落半字於紙筆。

我倒要看看，她柳如煙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砰”地一聲，我當着所有人的面，將停屍房的大門從裏面死死閂上。

我開始專心驗屍。

這侍郎死狀確實奇特，不似尋常毒物。

我仔細地檢查了他的口鼻、指甲、皮膚，最後剖開胸腹，仔細勘驗了內臟。

一個時辰後，我終於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他的耳蝸深處，發現了一絲淡不可見的粉末。

我心中一凜，“牽機引”！

一種失傳的西域奇毒。

這等祕聞，整個大理寺唯我知曉。

我心中大定，推開門，準備去正堂稟報。

可當我將“牽機引”三個字說出口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大理寺卿和裴衍之，都用一種古怪眼神看着我。

我心裏頓時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柳如煙就在此時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師姐，這些我半個時辰前就已經‘問’過亡魂了。你，是不是有點太慢了？”

我震驚地看向衆人，幾個平日裏與我關係尚可的寺丞，也投來了同情的目光，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一次，停屍房全程只有我一人，我未曾動筆，更未曾與任何人交談。

可爲何，柳如煙還是能提前知曉“牽機引”這個連卷宗裏都找不到的毒名？

難道她真的能通靈？

不！不可能！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我狠狠掐滅。

世上絕無鬼神。

我開始在腦中瘋狂地梳理所有信息，試圖找出那根連接着我和柳如煙的、看不見的線。

突然，我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之前被我忽視的一個細節。

我記得，兩次驗屍前，柳如煙都會提前去停屍房“準備”，說是要爲亡魂點一盞引路燈，佈一個安魂陣。

當時我並未在意。

我心中一動，一個計劃開始成形。

當晚，又有新案上報，一具無名男屍被送入停屍房，定於次日勘驗。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我將那具無名男屍與另一具早已驗明、即將送去義莊的屍體進行了調換。

隨後，我在房梁的隱蔽角落，安置了一面能窺見全貌的西域銅鏡。

做完這一切，我悄然離去，靜待魚兒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