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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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裏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沈哲甩出一個視頻。

視頻裏，沈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則摟着妹妹，對着鏡頭眼眶通紅。

“爸，我們對不起你！我們這就湊錢，你一定要等着我們！”

他倆一唱一和，演得情真意切。

這個視頻，他們發給了所有親戚和老家鄰居。他們將我的賬單和監控，曲解爲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目的就是逼他們拿出更多的錢。

一夜之間，我成了貪得無厭的惡魔。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最先打來的是三姑，開口就是痛罵：“沈瑜！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弟弟妹妹在國外容易嗎？你是不是想把他們逼死！”

我掛斷，拉黑。

電話又響，是二叔，語重心長：“小瑜，我知道你辛苦。但你弟弟妹妹剛買了房，手頭緊，你別把事情做絕了。”

我只問：“二叔，監控和賬單，你看完了嗎？”

他支支吾吾，掛了。

緊接着，各種親戚輪番轟炸，勸我，罵我，陰陽怪氣。核心思想只有一個：我是姐姐，我受苦是應該的。

我把手機調回靜音，世界終於清淨。

可我沒想到，他們會找上門。

門被擂得震天響，伴着一個沙啞的男聲：“沈瑜！你開門！你個不要臉的，給我滾出來！”

貓眼裏，是個黑瘦的中年男人，我不認識。他身後，還聚着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我不開門，他就用腳踹。

“我知道你在裏面！偷錢給你爹看病，你還有理了？你這種不孝女，就該被雷劈！你兒子將來也得有樣學樣，讓你老無所依！”

最後那句話，像毒針，扎進我心口。

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才知道那男人是我一個遠房舅舅，收了沈哲一千塊錢，特意從老家來替他“主持公道”。

人被帶走了，鄰居們看我的眼神卻充滿了鄙夷和探究，彷彿我是甚麼骯髒的怪物。

我背靠着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

原來，真相是甚麼，根本不重要。

傍晚，我去接兒子樂樂。

他撲進我懷裏，小身體一直在抖，校服袖子被撕破了，眼眶通紅。

“樂樂，怎麼了？”

他咬着嘴脣，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過了很久，才用帶着哭腔的小聲音問我。

“媽媽......他們說你是小偷。”

“他們說你偷了外公的救命錢......是真的嗎？”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捧着他的臉，卻無法回答。怎麼跟一個孩子解釋人心的險惡？

我只能一遍遍說：“不是的，樂樂，媽媽沒有。”

第二天一早，醫院來了電話。

是王醫生，聲音疲憊又無奈：“沈小姐，你父親情況很不好，昨天又發生了感染。手術不能再拖了，今天下午五點前，三十萬手術費不到賬，我們只能停止一部分藥物供應。”

我握着手機，衝向醫院。

我不能讓爸爸停藥。

我衝進王醫生的辦公室，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地磚上，生疼。

“王醫生，我求你，再寬限一天，就一天！我弟弟妹妹的錢已經在路上了！”

我哭着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悶響。

我的尊嚴，在父親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辦公室門口，我聽到了手機拍照的“咔嚓”聲。

最終，王醫生心軟了，答應再等二十四小時。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手機突然震動，一個視頻鏈接彈了出來。

視頻裏，是我。

正跪在王醫生辦公室門口，聲淚俱下地磕頭。

標題是紅色的，加粗的。

《驚！不孝女爲博同情，竟在醫院下跪作秀！》

下面的評論區，已經蓋了幾千樓。

“戲精！”

“拿自己爹媽的病炒作，真噁心。”

“我認識她，就是她把弟弟妹妹給的二十多萬吞了！”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血液都涼了。

回到家，樂樂正坐在沙發上，小小的身影格外孤單。

他看到我，怯怯地叫了一聲“媽媽”。

他的眼睛裏，不再有往日的依賴，而是多了一絲恐懼和困惑。

那一刻，我心裏有甚麼東西，徹底碎了。

我爲了父親忍受一切，爲了家庭委曲求全。

可結果呢？

我成了仇敵，成了小丑，現在，連我拼命保護的兒子，都開始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走到樂樂面前，蹲下身，擦乾他的眼淚，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他：“樂樂，媽媽沒有偷錢。但媽媽之前做錯了，媽媽太軟弱了。”

我看着他，也像在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從現在開始，媽媽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們。”

“誰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