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葉蔓躺在牀上發呆，聽着錢氏還一直罵罵咧咧的聲音，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

“當家的，咱們再給蔓兒請個郎中看看吧，她還在發熱、、、”

葉蔓迷迷糊糊中聽到張氏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才聽到葉安國低沉的聲音“可是娘說了躺躺就好，不用請郎中，娘不會給銀子的、、、”

錢氏管着家裏銀錢的收支。

“、、、那、、、把我那根銀簪子當了吧、、、”張氏的聲音又響起。

“、、、那是你的嫁妝、、、”葉安國的聲音有點遲疑。

他知道，這些年因爲這樣那樣的事，張氏的嫁妝都當得七七八八了。

“還是當了吧。當了它,請個郎中再抓幾包藥，說不定還能剩點，再給蔓兒買點雞蛋補補、、、”

張氏有點哽咽地說着她的打算。

葉安邦想拒絕，可是卻找不到理由，最後也只能無奈接受。

“恩,那我跟爹說一下，下晌我去鎮上，請個郎中回來、、、”

聽着葉安國的聲音，葉蔓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再次醒過來是被張氏叫醒的，張氏扶她坐起來喝藥。

葉蔓以前是不看中醫的，她受不了中藥的味道，她更願意選擇西藥或打針。

可是這裏沒得給她選啊。

憋着氣一口灌下去，苦得她直吐舌頭。

張氏見狀趕緊給她端了半碗溫水喝下,衝一衝嘴裏的苦味。

“你喝了藥好好再睡會，我去給你熬粥，你爹買了幾個雞蛋回來，一會給你在粥裏打個雞蛋。剛纔你胖嬸來看你了，她聽說你醒了,也拿了幾個雞蛋來給你補身子、、、”

在張氏念念叨叨中葉蔓想起了在現代的爸媽，也不知道他們在聽到自己死訊時會不會傷心?

應該會吧?小時候他們忙於工作，自己要不是在爺爺奶奶在就是在外公外婆家，等到讀高中了才住在一起，但是也不見得他們有多關心自己，讀完高中自己去外地讀大學就更是一年只能見兩、三次面，畢業了又是留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

葉蔓腦袋裏充斥着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知道張氏是甚麼時候出去的。

時間就在喝粥、喝藥、睡覺以及錢氏的罵聲中過了兩天。

在這兩天裏，一家之主的葉明義和錢氏都沒有在葉蔓躺着的房間出現過。

也就大伯父葉安福一家人常過來看望，特別是大伯的小女兒葉秀一有空就過來陪葉蔓說話解悶。

而二伯父葉安邦一家人在鎮上就沒有一人回來看望過。

葉蔓覺得自己要是再躺下去都得瘋了。

經過強烈的要求，終於在張氏半抱半扶下走出窩了兩日的屋子。

呼、、、

總算聞到新鮮空氣了，這才感覺像活過來似的。

定了下心神，葉蔓四處張望着。

看着這個農家院子，葉蔓在心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前身的記憶裏這些景象都有，可是不及自己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屋子是用泥土砌的，雖然不是青磚瓦房，不過比茅草屋好多了，葉蔓自我安慰着。

上房有三間，正中是給葉老頭和錢氏住的。

右邊一個小房子則是給了被休回家的小姑葉蘭兒住。

按說被休的女人在這個年代是沒有活路的，但誰讓錢氏就疼這個小女兒。

如果不順她意就哭天罵地，就連這家裏的葉老頭都拿她沒辦法。

所以葉蘭就這樣被休後回孃家這住了下來。

而右邊的房間則是給二伯父葉安邦一家留的，但是他們一家一直住在鎮上，所以平時就當飯廳用，只在葉安邦一家逢年過節回來時纔會騰出來給他們住。

東邊廂房有兩間，大的那間是葉安福跟李氏帶着小女兒葉秀住。

小的那一間房則住着他們的兒子葉振業跟自己的哥哥葉振文。

西邊照樣是有兩間廂房，大的是葉安國跟張氏在住，小房間則是給自己跟葉枝倆人。

在農村來說，這樣的房子也不算小了，只是耐不住人口多，所以感覺擁擠得很。

這房子還是當年葉老頭爲給幾個兒子娶親，賣了幾畝田重新蓋的。

十幾二十年過去，現在的牆體有些開裂，屋頂也修補過幾個次，牆面更是特別破舊。

“娘給你搬個凳子，你在這裏坐會?”

張氏也知道葉蔓整天躺在牀上悶壞了，讓她在門口坐着透透氣也好。

“好！”只要不回去再躺着，葉蔓就覺得啥都可以。

“那你坐着，娘去做飯，一會就喫飯、、、”

讓葉蔓坐下後，又給她倒了碗水放在手邊才走。

太陽將近下山的時候，地裏幹活的人都回來了。

葉枝在廚房幫着張氏做飯，聽到聲音忙出來幫着倒水拿布巾洗手擦臉。

又去房間裏拿她跟葉蔓的布巾出來給葉蔓擦臉跟洗手。

“擦擦，要喫飯了、、、”

“姐，你也擦擦汗吧”葉枝在廚房幫忙也熱出一身汗。

“人都回來了還不快點擺桌，拖拖拉拉的，一會又得點燈，油燈不花銀子是吧！?就知道敗家、、、”

錢氏又在罵人了。

葉蔓發現錢氏沒有一天不罵人的，是不是不罵幾句她心裏就不痛快。

葉枝扶着葉蔓進了喫飯的屋子，吵吵鬧鬧的，滿滿當當十幾個人擠在一張方桌上。

張氏在錢氏的指揮下給衆人分紅薯粥。

先撈了一碗米多紅薯少的給葉老頭。

再給張氏跟小姑子及家裏男人、男孩子各舀一碗紅薯滲着少許米粒。

剩下的就只有稀湯了，這纔是家裏其她女人跟女孩子的主食。

桌上就擺着兩盤菜，一盤豆角、一盤大白菜。

葉蔓夾了根豆角，咬了一口就不想吃了。

乾巴巴的，基本可以肯定菜裏沒放油， 估計也就直接開水煮熟，再放一點點鹽伴了就端上來了。

看葉蔓只是喝着碗裏的稀湯不夾菜，葉枝手肘碰了幾下葉蔓。

靠近葉蔓耳邊說：“你先喫點，晚點給你好東西喫、、、”

說完就坐直身體，端起她的碗喝起粥來。

葉蔓挺想問她是甚麼好東西，不過看葉枝怕被人發現的樣子，她也只得低頭假裝喝粥。

葉老頭在簌簌叨叨地念着接下來的農事安排，稻田裏的蝸牛經過這幾天的忙活算是弄完了。

接下來要給花生和紅薯地拔草，又叮囑他的葉安國兄弟倆這幾日去鎮上看看有沒有招短工。

拔草這種活小孩子就能幹，大人抽出手來去尋個短工，掙點銀子補貼家用。

晚飯就在葉老頭的唸叨聲中結束。

葉枝跟葉秀很主動的收桌子洗鍋洗碗。

打竈房打掃乾淨後，葉枝還順道燒了一鍋熱水，舀了一盆熱水端進房間給葉蔓洗腳。

然後又出去叫了葉安國、李氏和葉振文進來，等他們都進來後又神祕兮兮地把房門關上。

不等大夥問她做啥，葉枝就從懷裏掏出了三顆雞蛋出。

“這、、、這是哪來的?”葉蔓很驚喜，晚飯她根本就沒喫飽。

“娘買給你補身子剩下的雞蛋、、、”葉枝垂着頭低聲說道。

“這怎麼可以拿過來、、、”葉安國一臉的不贊同。

在他的想法裏，家裏的一切都應該由錢氏分配的，只有錢氏給你的你才能要。

“你甚麼時候煮的，娘怎麼不知道?”

張氏也怕被錢氏發現，到時候不罵個半天停不下來。

“煮好粥後我塞在竈膛裏燜熟的。我沒有拿家裏的雞蛋，這是用孃的銀子買的。阿奶都不給蔓兒雞蛋喫、、、”葉枝縮着身子分辯道。

“這也不行、、、”葉安國說着就想去奪葉枝手裏的雞蛋。

“爹，要不就給蔓兒喫吧，蔓兒還沒好全呢。”葉振文擋在葉枝前面。

“當家的，都熟的了，要不就給孩子喫吧、、、”張氏也爲難地勸道。

現在錢氏還不知道雞蛋的事，但要是拿過去，一頓罵是少不了的。

“那、、、給蔓兒留一個，剩下那兩個拿去給你阿爺阿奶、、、”

葉安國終究還是心疼孩子，猶豫了一會做出決定。

想讓葉蔓喫一個補身子，但是也沒有小輩喫好的卻沒有效敬長輩的道理。

“爹，要不都留下吧，蔓兒需要多補補、、、”葉振文猶豫猶豫地說着。

他們都知道即使給了錢氏兩個雞蛋，他阿奶也不會滿意。

反而會惹來一頓責罵，而且他阿奶肯定會把雞蛋都給他小姑喫。

既然這樣，還不如自己都留下。

張氏也心疼孩子，一臉期待地看着葉安國。

張氏知道喫獨食不好，換做平時她是絕不敢留下這雞蛋的。

但是想到當時蔓兒剛醒，她去跟婆婆要個雞蛋被拒絕還被罵了一通那事，她就不想把雞蛋分出去。

葉安國看着幾張期盼他能給出肯定答案的臉，過了好一會才艱難地點了下頭。

幾人都不願送出去，他還能爲了兩個雞蛋跟張氏幾人鬧不愉快不成?

終於看到葉安國鬆口，葉枝這才笑了起來，連把雞蛋都塞給葉蔓：“蔓兒，你晚上喫得少，你快喫一個，剩下的你明日喫。”

葉蔓看着手裏的雞蛋，一時百感交集。

雖然這個家很窮，喫不飽穿不暖的，但是有這麼關心自己的家人，也算是額外的收穫了！

“姐，我們一起喫、、、”葉蔓分了一個葉振文一個給張氏，讓他們喫，而她自己則想着跟葉枝分一個。

之前的雞蛋都是跟粥一起煮的，都被自己吃了，現在有多的，就想大家也一起喫。

“不，娘不喫，你們喫、、、”

雞蛋這麼金貴的東西，張氏怎麼捨得自己喫，所以就想把雞蛋塞給葉枝，讓幾個孩子一人一個。

“娘，你跟爹一起喫吧，我跟我姐分，讓蔓兒喫一個、、、”葉振文提出建議。

“娘，你喫，我跟振文一個。”葉枝也勸道。

“娘，你就喫吧，以後我會讓娘天天有雞蛋喫！”葉蔓堅定地說。

張氏還是死活不肯，不過葉蔓也說了，張氏不喫肚子裏的孩子還要喫呢。所以拗不過幾人好意的張氏，最後還是紅着眼眶應下了。

“好，娘喫，娘喫、、、”張氏有點哽咽，點着頭。

葉安國在一邊看得很心酸，都是他沒能力才讓妻兒跟着他受苦。

最終他也沒喫那一半雞蛋，讓張氏全喫完。畢竟她現在懷着五個多月的身子卻從沒喫過甚麼好東西補一補。

衆人喫完雞蛋，各自回房洗腳睡覺了，而葉蔓也因爲身體還沒好全，很快就疲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