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的痛苦

坐在車裏，廖南正漸漸嘴角湧起一絲嘲弄。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傷害了她是嗎？！對！他是傷害了她，他是做得太絕，一走五年，斷了音訊，可她呢？那一晚，她又對他做了甚麼？！

在那棵樹下，她那樣和宋昱吻着，兩個人如要融在一起一般纏綿着！她的手緊緊的摟着宋昱，那樣用力，卻好像一把把刀子捅進他的心裏。

每每回憶起那一幕，他都會恨不得把她抓到眼前，狠狠的質問她，爲甚麼要那樣，爲甚麼要那樣折磨他……

那時的他，心裏實在太過驕傲，負氣出走，卻不知自己傷的不僅僅是方小嘉，讓自己也傷痕累累……

其實他回國已經有好幾個月了，時隔五年，他又獨自一人踏上了這片承載了他熟悉和痛苦的記憶的土地。

五年前，他帶着複雜的心情離開了這裏。

五年後再次回來，他的心情卻沒有輕鬆絲毫。

當無意間得知了她畢業後便早已不在D市時，他忽然有一絲釋然，但隨即卻被巨大的思念浪潮所淹沒。

他越來越想她，或者說自己根本沒有停止想念。

可他剋制着自己，讓自己每天忙得不可開交，直到筋疲力盡才沉沉睡去，第二天又是兵荒馬亂的一天。

他想見她，可卻不敢承認自己其實不敢見她，他怕她見到她時她已經嫁爲人妻，或是身爲人母，若是如此情形，他倒寧可不見！

那天，他本拒絕了去B市談那個關於大型寫字樓羣的企劃案，一是那個案子自己不去也無妨，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是走走過場的商談，二是最近超負荷的工作讓他實在筋疲力盡，不想再坐飛機，他討厭那種不上不下，心神難定的感覺。

可不知爲甚麼，鬼使神差的他最終還是去了，好像冥冥中有一雙手在安排着一切。

方小嘉不會知道，在電梯口他見到她的那一刻的心情。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幾乎當着合作伙伴的面就方寸大亂！

可她卻好像一切過眼雲煙一般，當他做陌生人一般，如同一盆涼水就澆滅了他的熱切。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她還是和宋昱在一起了，所以纔對他這樣無所謂了嗎？

他心裏說不出甚麼滋味，她說得對，她和自己現在沒有半毛錢關係！她憑甚麼等你，憑甚麼不能和別人在一起？

但他不相信，她以爲方小嘉只是爲了搪塞自己，鬼使神差的竟然跟着她回到她的公寓底下，靜靜的坐在車裏，關掉了手機。

直到他看到了宋昱也走進了那棟樓。

他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澆滅了，不由又嗤笑自己一番。

可沒過一會，兩個人又一起下來，他默默的也發動引擎緩緩跟上，直到到了醫院，才明白原來是方小嘉生病了。

他遠遠的看着她，身體軟軟的依靠在宋昱身側，臉色憔悴，他竟也一陣心疼，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到宋昱離開，方小嘉一個人歪在硬邦邦的椅子沿，便不由自主的靠近她，而她竟毫無發覺，還頗爲舒服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面容香甜。

她甚至還舒服的要纏上他的胳膊，他瞬間反應過來，原來她是把他當做宋昱了嗎？！

所以纔會這樣全然信任的，不生防備的倚靠他，不！她倚靠的是宋昱！

他一時心下煩躁，看着她香甜的睡顏心中升起一股火，忍不住手上微微力把她推開。

剛一推開，他就後悔了。

可方小嘉已經被嚇醒，一見是他，瞬間臉上的安詳信任消失殆盡，眼中閃爍着防備與猜疑。

她不信任他。

他雖然心中早已知道這個事實，可親眼見到她眼裏那樣不加掩飾的情緒，自己還是有些受傷的。

他問了她是否已經和宋昱在一起，其實早已知道了答案不是嗎，若是沒有在一起怎麼會由宋昱送她到醫院，她又怎麼會和他兩人之間如此親暱？

她說，他們感情好得很。

可不知爲何，他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一絲怨，她還是怨他的。

若是還存着怨，是否可理解爲她還有那麼一點在乎他？他不由得心中又升起一絲期待，面上卻不動聲色，直到他無意間看到了她脖頸上那條鏈子，他曾親手給她戴上的鏈子。

一時間，他怔住了。

說實話，他根本沒想到方小嘉會留着那顆珍珠，若是已經開始了新生活，爲甚麼還要留着它，那個幾乎見證了他們之間所有愛恨糾葛的東西。

在今天看來，那顆珠子已經足夠老舊，表面不再光亮，泛着暗暗的陳色，好像沉澱了這些年的歲月一般……

她還是捨不得的，她捨不得他！儘管也許她方小嘉並不自知，但他就是能感覺到！

廖南正在車裏暗暗握拳，面上維持着一貫的淡然倨傲，而心中已經暗暗做了打算。

方小嘉，既然命運安排了我們相遇，這一次，他便不會再像五年前那樣輕易放手了！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開始查看上次交代祕書要查詢的資料。

泛着藍色熒光的屏幕照在廖南正的臉上，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卻更顯立體瘦削，好像每一個弧度都是造物主一刀一刀精心刻出來的。

那份資料的扉頁是方小嘉的照片，笑的一如往常般的燦爛，只是身邊多了一個人，宋昱。

回去的路上兩人之間一時之間有些無話。方小嘉腦袋歪在一邊，剛打完點滴，身上一陣陣發寒，已是夜色最深的時候，正是百鬼夜行之時，窗外高樓大廈如浮光掠影般，在方小嘉眼裏卻好像一座沒有靈魂的空城。

宋昱送方小嘉到家後將她安頓好後，便起身要離開，在醫院折騰了大半夜，兩人都是筋疲力盡，方小嘉不忍宋昱又折返回去，次日還要上班，便出口挽留道，

“就在我這湊合睡一會吧，要不一會怎麼上班？”她捉住他的衣角輕輕搖了搖。

“你好好睡覺，明天我幫你請假。”宋昱把她的手拿下來，意欲離開。

方小嘉察覺到宋昱的一絲異樣，從剛纔開始宋昱就一直沉默着，雖然他從來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但在她面前偶爾也會變成話癆，叮囑她這個那個的，每次搞的她都覺得自己像個弱智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