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甫一匆匆踏入長房院子，她便聽見了尖銳的爭吵聲。

“十娘十一郎出生時，大嫂您各送了兩本前朝古書，並兩尊小金元寶，可是令滿京城都咋舌的。到了我們十二郎這裏，怎麼就只剩下一尊玉如意了？十一郎就算了，難道我們十二郎竟是連穆十娘這盆要潑出去的水都比不得的？”

“四弟妹，你這是怎麼說話呢？”

“我就這麼說話怎麼了？人人都說長嫂如母，如今父親和幾位伯伯都出去打仗了，家裏的公道就得靠大嫂您主持。您要是端不平這一碗水，我就一直這麼說話。”

......

哪怕早將這一天的事，翻來覆去咀嚼過無數遍，穆十娘在聽見這熟悉聲音時，仍舊有一瞬的恍惚。

——爭吵的是她的大伯母與四嬸孃。

源頭在她。

穆國公府乃是世代將門，一代又一代在戰場摸爬滾打的大老粗們，天然稀罕嬌嬌軟軟的姑娘。

但不知是否天生不走女兒運，在穆十娘出生前，穆國公已三代沒有女孩了。

爲此，穆老爺子還曾在六十大壽上，對幾個房頭的媳婦們放下話：“誰要能生出一個閨女，就給那房獎勵一套楚京東城的三進宅子。”

穆十娘出生時，穩婆歡天喜地地出來，剛說了句：“大喜大喜，二夫人平安誕下一位千金”，穆老爺子和穆父就樂得快要一齊上了天，大手一揮就宣佈厚賞闔府上下，愣是生生忽略了產婆後頭半句‘和一位少爺’。

楚國習俗素來是女卑男尊，女孩地位天然不如男孩，更是不能入家譜敘齒的。

但這一切規矩，在寵孫女的穆老爺子前都不存在。

穆十娘剛一落地，穆老爺子就連夜開了祠堂，心滿意足在九位男孫後，鄭重寫了小乖親孫女的名字，順便把親孫子忘了個乾乾淨淨。

悲催的小弟穆十一郎不僅被親姐擠掉了排行，族譜也是十多歲時才被想起來上的。

因這萬綠從中一點紅，穆十娘從小到大都被全家視若眼珠子，捧在手心裏、泡在蜜罐裏寵......

別說是四嬸孃說的滿月禮了，十五年來她的每一次生日，都是楚京權貴圈一件盛事。

光禮物，她都能輕而易舉收滿小半個庫房。

但不知是否這份嬌寵太過惹眼，又有胸無點墨不喜紅妝喜刀槍的形象在外，穆十娘在楚京貴女圈一直不甚受歡迎。

這位才進門一年的四嬸孃，就彷彿是要證明自己雖然嫁妝少，地位也不會輸於穆十娘。

自從嫁入了穆家，她就隔三差五說穆十娘酸話，還會時不時當着全家人的面，如此這般地鬧上一場。

前一世，四嬸孃鬧成功了。

大伯母不想家宅不安寧，又補了一些貴重的滿月禮，給了四房的穆十二郎。

但......

深吸一口氣，穆十娘用力推開了門，走到了二人面前，鄭重地開口：“大伯母，我有很重要的事拜託您。”

但是那又有甚麼用呢？

四嬸孃豁出臉面要到的財物，不到半個時辰後，就當着滿京城百姓的面，被抄家官差搜的乾乾淨淨了。

最終也不過是一場空。

......

“十娘，你郊遊回來了？”大伯母先是一愣，又搖頭笑道，“都是一家人還說甚麼幫不幫的，有甚麼事你只開口就是了。”

在四嬸孃尖酸的目光，與一句不陰不陽的嘟囔：“才消停了兩天，又要做甚麼妖。”中。

穆十娘平靜地道：“我想要家裏的丹書鐵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