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無妨。”景帝伸出大掌至謝雲湄的眼前,謝雲湄輕輕將自己的小手覆上,“華清宮如何,可還合你的心意。”

謝雲湄望向他,眸中星光點點,蕩起漣漪,“尚可吧。”

“哦?”景帝笑問,“還有哪兒不合昭儀娘娘的心意啊。”

謝雲湄看向內室的方向,嬌嗔道:“先前臣妾吩咐過的鵝梨紅玉檀牀呢,紅玉溫潤、鵝梨清雅,都是臣妾自幼養成的習慣了。”

說完,又撅着嘴、埋怨地看向景帝,“皇上分明應下了的。”

“德裕。”景帝國事繁忙,對華清宮的瑣事自然不會一一過問,只能問責身邊人了。

“哎喲,奴才給忘了,真是該死。”德裕告罪,倒是沒有分毫不滿,“昭儀娘娘莫怪罪。”

謝雲湄輕哼一聲,算作事罷,“還有這茶器也一應換了吧。”

聞言,德裕看向景帝,眼中迷茫,他也不知道該換成甚麼樣的啊,現下這個已經是宮中最好的茶器了,比坤寧宮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娘娘素愛金器。”白燭在一邊好心提醒。

景帝哭笑不得,“德裕,回頭把朕私庫那套金鑲七蓮白玉茶具拿來華清宮。”

“你這華清宮的擺件,都堪比朕的私庫了。”

二人齊步走至榻前,景帝鬆了她的手先行落座,剛抬眼欲讓她也坐下,便見謝雲湄自顧自地提起裙襬走向塌的另一邊,安然坐下。

“皇上舍不得不成。”謝雲湄嬌糯的聲音響起。

景帝輕笑,那雙望向謝雲湄的桃花眼深邃多情,“拋擲千金爲博美人一笑,談何舍與得。”

“皇上淨會哄人開心,孟浪得很。”

話一畢,室內靜了一瞬,謝雲湄斂了斂笑,“臣妾知錯了。”

景帝彈了彈矮桌上擺放着的精緻小巧的香爐,眉眼帶笑,狀似揶揄,“不愧是謝穢的孫女,能屈能伸,這普天之下可還有你謝家不敢的事。”

謝雲湄手上動作一滯,心臟怦怦的跳了幾跳,下意識地抬頭望向了景帝,瞬間撞進了他的眼中,攪亂了一池繁星。

只見他雖笑得春風拂面,實則並沒有甚麼溫度。

單論她便罷了,何故忽然扯到祖母,扯到謝家。

此時與謝雲湄對視上,見她驚狀,景帝笑意更深,脣角勾起的弧度直直將謝雲湄的心高懸起,“不過說句玩笑話罷了。美人難求的道理,朕知。”

聽了這話,謝雲湄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雖然她知道自己有驕縱任性的底氣,可是面對掌管一國生S大權的帝王,她終究還是膽怯的。

“朕納你入宮並非要拘着你,從前如何,往後就如何。”

謝雲湄聽此才綻開了一抹真心的笑,這算是景帝對她變相的一個保證了,“皇上一言九鼎。”

景帝抿了口茶,只淺淺一口便放下了,不是他的喜好,“若是鎮南王知曉朕薄待了你,恐怕往後就不是七日一封請安摺子送到朕的御案上了。”

謝雲湄撲哧一笑,“臣妾初次離開家人,祖父掛念是自然。”

景帝的眼神一直牢牢掛在謝雲湄的身上,思緒紛飛。現實如外界所言,面前這小女子確是千嬌萬寵養大的,身上那一派肆意自得的氣度,恐怕在皇后身上也無法顯現三分。

謝家底蘊,哪怕是汴京王族都要避之鋒芒啊。

景帝眸子暗了暗,“如今你既入了宮,朕會好好待你的。”

謝雲湄聞言微微垂下腦袋,髮髻墜下的流蘇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眼中不見多少欣喜,這番話中有多少算計的成分在,她不敢去想。

景帝不明所以,只當她是臉皮薄罷了。

驀地,德裕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二人齊齊望向大門方向,“皇上,司都督在崇政殿候着了。”

景帝回望向她,謝雲湄淺笑道:“政事要緊,皇上快些去吧。”

景帝點點頭,現下也沒甚麼留戀的,“若是還有不合心意的,只管報上去,皇后會安排妥當。”

謝雲湄服侍着他穿靴,待他起身後,依舊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勢,“臣妾恭送皇上。”

景帝捋了捋腰間的香囊,見她這副一本正經的做派,捏了一把她臉頰上的軟肉,見她喫痛,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晚上朕再召你。”

待景帝走後,服侍謝雲湄的宮人們才魚貫而入,見謝雲湄神色如常,懸了許久的心這才放下。

白燭將早就備下的養身茶遞上,哄着謝雲湄喝下,“今日娘娘忙活了這樣久,奴婢恐憂您身子又扛不住。”

謝雲湄坐在榻上放空,空氣中還瀰漫着龍涎香的氣息,擾得她心亂糟糟的。

“你們說,皇上這是甚麼意思呢。”

謝雲湄沒頭沒尾的拋出一句話,雖然她們這些做奴才的不該接嘴,可是謝雲湄不是尋常的主兒,她定是要人與她閒談的。

“皇上這是寵愛娘娘,給娘娘您做臉呢。”白燭觀察着她的臉色。

“他利用本宮牽制祖父,寵着本宮,也是在警告謝家。”謝雲湄本就蒼白的臉蛋看着更加虛弱了,惹人心憐,“罷了,不過都是戲中人,只要本宮不逾矩,他也沒借口發落本宮,爲難祖父。”

謝家畢竟有數十萬大軍,功高震主的道理誰能不知,若是有朝一日景帝真的要開始清算,她定是首當其衝爲家族陪葬的。

謝雲湄闔眼,她求了祖父放她入宮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她左右也不知道能活幾年,若是能拿捏住皇上的心,也不枉她生作謝家女兒一場了。

“娘娘您也當心點,萬不可在皇上面前不知輕重呀。”墨星對方纔那一室靜謐心有後怕,忍不住開口。

謝雲湄看着她淺笑,“本宮哪裏像是那般不重規矩之人了。”

她本性雖然嬌縱,但也不是不知死活的愚蠢之人,曾經在咸陽也是頗具才名的貴女,如今這種種刁蠻姿態,不過都是演給景帝看罷了。

她的任性妄爲,不過都是放着長線爲了釣着景帝而已,要讓他們覺得他們能有機會在她身上做文章,這樣才能給她一個慢慢走近景帝的機會。

否則,一個聰明自持的謝家女入宮,恐怕明天這場戲便要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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