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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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愣住。

那雙手，如玉如竹，曾在鋼琴鍵上翻飛，惹得我滿心滿眼是楚曜。

而如今，楚曜只好整以暇地坐下，指指他的腳底。

“一寸一寸，把所有弄髒的地方，全部擦乾淨。”

周遭也從噤聲變成竊竊私語，再度變成放肆的討論與羞辱。

我靜靜地看着楚曜，自嘲般跪坐了下去，掏出抹布開始擦洗地板。

“這可是曾經的校園女神啊，你看看現在哪裏還有一絲女神樣子。”

“笑死了，論起校園女神，那肯定還是我們傅喬呀！”

曾經的老同學誇張地恭維起楚曜身邊的女人。

傅喬聽聞，嬌媚地一笑。

見自己馬屁拍到了位，這人更是起勁，把炮火轉移到了我身上。

“喂，宋忻寧，你在這幹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就你以前那大小姐派頭，當個服務員能賺多少，滿足地了你？

“哦，不會是——還在KTV裏，幹了點‘兼職’吧？”

他惡劣地笑起來，惹得全包間都鬨堂大笑。

傅喬更是笑得花枝亂顫，指着跪坐在地上的我，聲音真誠又無辜。

“寧寧，當初你大把砸錢，讓楚曜屈身，我沒爭過你。

不過幸虧你最後沒看上楚曜啊，不然哪有我的機會——

我已經和楚曜做了兩年搭檔啦，他是鋼琴王子，我是提琴公主。

對了，我們楚曜馬上都要開獨奏音樂會了，你不會不知道吧。鋼琴界的新星，還沒畢業的時候國家劇團就點名要他，連鋼琴國手都欽定他做親傳弟子。

寧寧，擁有過這麼優秀的男人，是不是特別驕傲！”

我難堪地咬住了下脣。

楚曜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後悔嗎。”

他沉聲問我。

伏在他的腳下，幾乎是用盡了一生的力量，我才艱難地站了起來。

“楚先生，我的工作徹底完成了，再見。”

跌跌撞撞，幾乎是落荒而逃。

扶住門把手，我聽見身後有人在諂媚地感慨。

“當初這宋忻寧追我們楚曜，可真是鬧得滿城風雲呢——也不虧啊楚曜，起碼你把宋忻寧最好的這幾年給睡啦，哈哈哈哈。”

他的聲音幾乎沒有感情，卻又像一把把利刃刺進我的心臟。

“是，都過去了。”

猛地關上門，隔絕那屋內一片起鬨的尖叫。

我倚在牆邊，細弱的肢體再也支撐不住我輕飄飄的靈魂。

貼着瓷磚，我一寸寸滑落了下去。

正如我滑落的淚水。

已是深夜，今日值班清掃的同事早早把工作交託給了我，嘻嘻哈哈地下了班。

這些年來，我早就從自信張揚的宋忻寧變成了深陷抑鬱苦海的“小殘廢”，學不會拒絕別人。

我沉默地看着他離開，被經理默許的一切，我無能爲力。

只好賣力地擦洗着衛生間，期望早早完成工作。

“寧寧，你......？”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一道熟悉的低沉聲線在我耳畔響起。

我喫驚地回過頭，是楚曜。

他滿身酒氣，眼間是迷茫與不解。

“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憋了許久，他只問出來了簡單的寒暄。

高貴的鋼琴王子，一改方纔高高在上的姿態，此刻正扶着牆壁，聲音乾澀。

“你、你喝酒了？”

沉默許久，我侷促不安地問。

他似乎是不明白我爲何回答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被酒氣氤氳的眼神疑惑地看向我。

“喝了一點，你放心，沒醉，斷不了片。”

說罷，他便鼓起勇氣般的，強勢逼問：“你還沒回答我，這些年，你怎麼了？”

“不是出國進修，你的左手......”

“與你無關。”

未等他說完，我便倔強地抬頭，冷冰冰地堵了回去。

沒想到，楚曜一愣，受傷似的看着我。

他步步逼近，把我圈在洗手檯前。

那分別已久的俊秀容顏放大在我眼前，他一把握住我完好的右手，下意識地捏了捏我的手心。

酒氣與那熟悉的松木暗香氤氳在這狹小的空間，充斥我的鼻腔。

“這纔像是你會說的話啊，宋忻寧。”

“爲甚麼不告而別，爲甚麼這麼直接地丟下我，寧寧，有甚麼事情不能告訴我......”

“寧寧，你知道嗎，我找你找了許多年。”

我慌亂極了，也顧不得左手醜陋的斷指傷痕，不斷推攘着楚曜。

“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我，簡直像一隻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刺蝟。

“寧寧，我們還沒分手。”

的確，當初我追了楚曜小半年，他都沒看我一眼。

直到楚曜媽媽重病，他連上學都靠的助學貸款，又學的最耗錢的藝術。

就在他走投無路之時，最草包但最有錢的我站了出來。

第二天，楚曜就默默地買好了早飯，站在我宿舍樓下等我。

沒有表白，一切都水到渠成又心照不宣。

就如同宋家大廈將傾，我不得不落荒而逃的時候，也是沉默又心照不宣地離開了楚曜的世界。

“現在說這些有甚麼意義嗎，你和傅喬不是很和和滿滿，剛剛你在大家面前讓所有人看我笑話的時候不是很自在嗎。”

“楚曜，我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有你光明的未來，就不要再糾纏陰溝裏過去的我了，好嗎。”

我一口氣說了出來，急促又嚴肅。

楚曜木訥地看着我。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忙忙抓起來接聽。

“喂？寧寧，我還沒問你呢，我們下次甚麼時候見面？”

是周詡的聲音，尾音拉長，曖昧又多情。

“很快、很快......”

“那可要快點安排呀寧寧，我可想你想壞了。”

掛斷電話，還未等我作出反應，楚曜又突然失控一般，陰沉着臉，兇惡地問。

“是誰？！”

他自顧自開始講話：“你男朋友？甚麼男朋友，還讓你在這裏工作，做着低聲下氣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