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然然

沈璟辭是我高中時期的暗戀對象。

在我被刀刮花了臉、十指被插入竹籤時，是他救了我。

所以，我們順理成章地結婚了。

婚後，他潔身自好、溫柔體貼。

然而，我們的第三個結婚紀念日，我去他辦公室打算給他一個驚喜，卻聽到了他打電話：“你當年不喜歡陸清然，我爲了討好你找人霸凌她，結果你還是頭也不回地出了國。”

“我與她結婚，就是爲了報復你離開我”

“玥然，我心裏只有你。陸清然的存在就是時時刻刻都提醒我，我多麼愛你”

可後來，看到我身下流出了血，他卻雙目赤紅髮了瘋。

1

聽着沈璟辭對電話那頭的輕聲細語，我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順着臉頰流淌下來，砸在我握着門把的手背上。

輕輕地，甚至沒在手背上留下痕跡。

可是我卻感受到了，一種天地崩塌般的轟然。

陸玥然是我的雙胞胎姐姐。父母離異時母親帶走了我，她便覺得是我搶走了她的母親，於是高中時處處針對我。

因此，我成爲了陸清然，包括她的狐朋狗友們的出氣筒。

直到高二那年陸清然出了國。

我本以爲，我可以從霸凌中喘一口氣了。

可沒想到陸清然乘飛機離開那天，卻是我最逼近死亡的時刻。

我成績優異，成績單貼出來的第二個課間，便被一羣男男女女拖入了雜物間。

只因爲我是榜單第一名。

他們把成績單團成球堵住了我的嘴，獰笑着：“第一名，不是很風光嗎？怎麼現在連話也說不出來？”

然後，便是我早習以爲常的毆打與辱罵。

我閉上眼，剛剛的喜悅蕩然無存。

只剩一股麻木，閉塞着我的視聽，好似一種保護。

可是，這次的霸凌格外不甘罷休。

爲首的男生見我沉默麻木，像是被挑釁了一樣，低吼道：“裝個死人樣子給誰看啊年級第一？”

然後一羣人上下其手，把我按在原地不讓我動彈，他掏出一把竹籤，把竹籤一根根插入我的指甲縫。

粗且堅硬的籤子一點點插入，被男生一寸寸向內推進，直到再也無法進去半分。

我的指甲與肉分離，血緩緩地滲了出來，指尖錐心的痛楚把我大腦釘在原地。

無法思考，無力求饒。

時間被拉長，這痛苦格外綿延，淚水早在竹籤插入的一瞬間就崩潰地流了出來，可我喊不出聲音來，只能嗚嗚地嗚咽、嘶吼。

他卻猶嫌不夠痛快，腳重重地碾過我插着竹籤的手指，用刀在我的臉上重重地劃了兩道口子。

淚水流過臉上的傷口，引起火辣辣的痛感，混着血滴在我的校服上。

他哈哈大笑起來，把我狼狽的樣子指給其他霸凌者看。

笑夠了就如之前一樣，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離開雜物間。

徒留我一個，縮在這裏，嘴還被堵着無法呼救。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我昏了過去。

再醒來，我卻已經到了醫院。

病牀旁邊是形容狼狽的沈璟辭，

他眼睛紅腫，眼下青黑，下巴上還有剛冒出來的胡茬。

是他送我來的醫院，也是他把霸凌我的人都收拾了一頓。

毫不誇張地說，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可現在，一切都變成了一場笑話。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感到一股莫大的悲哀席捲我的身心，把我的生命力都抽走了一般。

我以爲的天神救贖，卻是沈璟辭爲了挽回陸玥然的自導自演的戲碼。

我這邊心痛得無法自已，一門之隔的辦公室內卻是沈璟辭與陸玥然的**。

語氣寵溺，句句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2.

我把自己艱難地挪到消防通道，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爲甚麼，爲甚麼，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他曾經，是那麼好地待我。

我出事後的醫藥費都是他墊付的，住院那幾天，更是紆尊降貴親力親爲地照顧我。

我容貌被毀，臉上有了一道消不去的醜陋疤痕，他用手指一點點撫摸過我的疤，認真地盯着我的眼睛說：“然然，不要自卑，不論甚麼樣子的你都很好看。”

我回學校後便聽聞，霸凌我的人都被開除了，在學校的日子我再也沒受到霸凌。

儘管我知道他和陸清然是初戀，但還是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他是我生命裏第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

大學時，他向我告白，捧着蛋糕盒單膝跪地，誠摯地對我說：“然然，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對你好，好嗎？”

我幾乎溺死在他的眼睛裏，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他救我於我最狼狽的絕境時刻，又不在乎我的容貌，我相信他會愛我，勝過愛陸玥然。

現在想來，他一直叫的“然然”，恐怕是陸玥然，而不是我陸清然吧。

他是我的良人。那天，我在日記本上這樣寫。

可如今呢？

我任由淚涓涓地流出我的眼睛。

沈璟辭的話給了我重重一巴掌，幾乎把我擊碎了。

當這場美夢繁華訇然褪去，只留下一地算計陰險時，我卻驚覺，我竟然沒有退路。

我大學畢業後就嫁給了沈璟辭。

因爲我自卑於容貌，也因爲沈璟辭勸我不要累着，我從沒有出去工作過，唯一做的有價值的事情就是給沈璟辭的公司提供過幾個靈感。

離開了沈璟辭的我，沒有容身之處。

我的父親只愛陸玥然，而母親組建的新家庭也並不歡迎我。

我被霸凌時打電話向她求助，她卻只是說：“以後不要再聯繫我了。”

然後輕飄飄地掛斷了電話，置我的呼救於不顧。

所以，沈璟辭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唯一一根風箏線。

而現在，風箏線變成了一根稻草，輕而又重若千鈞地，壓在我心口。

把我的心不停地往下墜。

3.

我渾渾噩噩地出了沈璟辭的公司，到最近的公園長椅上坐下。

春光燦爛，太陽照在我身上，我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舊雜物間腐朽的黴味又一次地充盈了我的鼻腔，

這幾年和諧安穩的生活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我依然是那個蜷縮在霸凌者的喜怒哀樂之間艱難喘息的女孩。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車在我身邊停下。

是沈璟辭。

他從車上慌張地跑下來，把我從座椅上拉起來。

“怎麼在這裏坐着？”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疲憊：“沈璟辭，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沈璟辭點了點頭，說：“對啊寶貝，我買了蛋糕，在後座，還有給你的項鍊。”

像是發覺了我的低落，他把項鍊遞給我。

我打開項鍊盒，

沈璟辭出手向來大方，手裏的項鍊正是某奢飾品牌子的私人訂製款。

可是，如今的我，看到項鍊上刻的“ran” ，只覺得分外刺眼。

這個ran，到底是陸玥然的然還是我陸清然的然？

我忍不住苦笑起來，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沈璟辭，你知道嗎，我懷孕了。

這本來是 我想在結婚紀念日這天給你的驚喜

但

4.

儘管如此，這個孩子，我還是打算留下。

ta與我血脈相連，是這世界上即將與我最親的人了。

ta會給我一個，真正的家。

不論

可變故，就這麼發生了。

我的生日前一週，沈璟辭擁吻着我，問：“寶貝兒，下週你生日，咱們辦個生日宴吧”

我無所謂，麻木地點了點頭。

生日宴那天，我被沈璟辭打扮得華貴典雅。

鏡子中的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雙清亮的杏眼，眉目清淺如畫。

我穿着私人定製的禮服，純白的魚尾裙顯出我曼妙的身姿，上面點綴着一顆顆鑽石，像繁星隱入夜幕。

我猶豫了猶豫，摘下口罩，露出下半張臉來。

一道陳年傷疤橫亙在我的下半張臉，破壞了這張精緻的美人面。

格外刺眼，格外有衝擊力。

然後轉身準備下樓去見賓客。

這麼多年，我自卑於臉上的傷疤，一直沒有走到人前過。可在得知當年的真相後，我突然不想活得這麼累了。

我之前總是害怕，沈璟辭的朋友、生意夥伴知道他的妻子是個面容驚悚的女子會嘲諷他，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不以口罩示人。我深呼吸了幾次，試圖平復有些動盪的心緒。

等我下樓，卻看見一羣人衆星捧月着一個女人。

她與我面容有八分相似，卻沒有我臉上這道駭人的傷疤。

——是陸玥然。

我幾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氣。

我怎麼忘了呢，今天不僅是我的生日，也是陸玥然，我的雙胞胎姐姐的生日。

沈璟辭與陸玥然並肩站在一起，一個長身玉立一個容姿出塵，倒是養眼得很。

我打量着陸玥然。

多年不見，她變得更美了。

與我眼中的畏縮不同，她始終是高傲、自信的，像一隻優雅的白天鵝。

而眼下，我盯着她纖細的脖頸上的項鍊——哦，是沈璟辭送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的同款。

一陣血腥氣漫上我的喉口，我的手筋骨因爲用力而泛白。

多麼可笑啊沈璟辭。

不是給我的生日宴嗎，爲甚麼她陸玥然也在，還一副主人姿態。

我緩緩地走下樓梯去。那羣簇擁着陸玥然的面孔——有不少是我熟悉的，霸凌過我的人。

我一一掃過這些人臉，彷彿又回到了我暗無天日的高中歲月。

但是攥緊拳頭時被手指上的戒指咯到的感覺把我從回憶中驚醒。

在我打量着他們的同時，他們也終於看到了我。

竊竊私語聲升騰起，轉着旋兒地飛奔過來縈繞着我。

“這是哪裏來的女人？臉上的疤這麼嚇人......”

“這是陸清然？她怎麼在這？”

“還從樓上下來的”

“她不會是要來欺負玥然吧”

沈璟辭面色鐵青，吼了一聲：“夠了！”

他朝我走來，然而陸玥然卻拉住了他。

她神情悽楚，眼裏含淚半掉不掉：“璟辭，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就讓我去和清然道個歉吧”話語落，她眼裏的淚也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