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沈靜舟重活了四世。

第一世，沈靜舟受不了總是給他灌黑暗料理的爸，毅然決然報考新東方職校，自己做飯給自己喫，結果第一次入學考試就沒過，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藍翔烹飪學校，燒出來的飯跟他爸一樣難喫，但好歹是沒毒了。

可是這一世他只活到了25歲，等於料理界的職場他還沒達到下一級段位呢，就被閻王爺回收走了。

第二世，沈靜舟決定好好讀書，他覺得他上一世死得有些蹊蹺，他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睡死的。

哎，真不該當那個喫力不討好的廚師，晚上睡覺都能被自己窮死。

於是這一世他考了一所大專，好歹多讀了三年高中吧，知識水平也提高了，他文化課水平也還不錯，於是他選擇出去賣藝說相聲。

但是這一世25歲，他仍舊死了，也是在睡夢裏死的。

沈靜舟想，一定是他講的笑話不好笑，夢裏都要被觀衆黑粉們的唾沫星子淹死......

第三世，沈靜舟決定更加努力讀書，不要命地學習，於是他考了一個本科，是響噹噹的金融專業，出來後發現他找不到工作，於是怎麼辦？總不能餓死吧？

在家裏閒蕩了兩個禮拜，被他爸喂毒喂成腸胃炎後，沈靜舟終於忍無可忍了。

他之前大學裏爲了能配得上自己金融分析師的稱號，還特意去把駕照都考出來了，金融師這職業多賺錢啊，網上吹捧說工作一年可以買車，三年能付市區豪房首付。

都已經天花亂墜，說到這份上了，不就差一個大冤種往裏面跳嗎？

沈靜舟讀大學的時候多天真可愛，別人說甚麼他就信甚麼，畢竟這也是未來自己的發展方向。

畢業後，面試頻頻被拒，有的公司甚至還問到了沈靜舟的家庭成員。

“你爸爸是做甚麼工作的呀？在家待業？不行不行。”

“那你媽媽又是做甚麼工作的呀？啥？離異？額......其實吧，我覺得你各方面條件都挺好的，你等通知吧。”

找了半個月工作，沈靜舟就自閉不想再去了。

但生活還得繼續啊，要想生活過得下去，口袋裏沒點錢不行。

沈靜舟看了下自己所擁有的職業資格證，除了一張大學文憑外，他還有機動車駕駛證C1，於是他爲了早晚都不想喫他爸燒的飯，天天早出晚歸開滴滴去了。

聽說滴滴司機只要有駕照都能幹，其實不然，你還得看起來陽光燦爛，不能皺眉，不能陰鬱，要笑容滿面地接待客人，指不定下一個客人是個偏執精神病，非要你跟他聊天，你不說就說你服務態度不好，滿臉煞氣，像跟他討債的。

要不就是碰到死心眼，愛鑽牛角尖的，說你怎麼老喫紅燈？咦？明明那條路比較近啊，你怎麼繞路了？

你要去跟客人解釋說那是因爲導航上看到另外一條道一直飆紅啊。

以上只是剛剛打工開始時的個別案例。

沈靜舟很快適應了這個環境，練就出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而且他上一世還是相聲演員呢，沒甚麼天是他聊不來的。

遇到不喜歡的客人，直接在沒有監控的地方，猛踩油門，早點把他送走就是了。

但是他這麼賣力的生活，還是在25歲生日當晚於睡夢中暴斃了。

誒？我是太累了？工傷嗎？不對，我兼職的地方根本不會給我交人身意外險，我死了算我自己的......

沈靜舟在閻王殿痛哭流涕，他到底是怎麼死的呀？他怎麼又死了？他覺得他的事件都可以被人寫進古今100大奇案了。

按照接下來的尿性，他的世界馬上又會回到他剛出生的時候。

在接下來的一世，沈靜舟算是活明白了，不管他怎麼努力，他都會在25歲生日當天晚上死去，那他還努力個甚麼勁呀？直接擺爛，快快樂樂玩一生不好嗎？

沈靜舟書都不想讀了，他的記憶力本來就不是很好，加之他前幾世學的東西，可能不在同一個世界線吧，他只記得他是怎麼死的，其餘學識方面的都盡數還給老師了。

他爸因爲他不學無術每天只知道玩電腦玩手機遊戲，把他電腦砸壞了兩臺，手機摔壞了三臺，讓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他媽也是，那個只活在他童年的媽媽，因爲他爸不但窮還砸東西，比上幾世更快一年離他們而去。

但這些沈靜舟都無所謂，他現在只想擺爛，反正再過個幾年，到他25歲了，一切又會從頭再來。

沈靜舟不是沒想過記彩票號碼，但他發現每一世的福利彩票都非常公平公正，出來的號碼不帶重樣的，每次記了都是白記，兩次過後，他也就不想再嘗試了。

這一世，沈靜舟只考了一個職校作爲他的最終學歷，專業嘛，他選的是計算機，不爲別的，因爲他愛玩。

畢業以後，他也不可能去做IT，去做編程，靠譜的正規公司都不會要學歷不靠譜的他。

去人才市場尋尋覓覓，他終於找到了一個非常符合他擺爛人設的終極好工作。

當保安。

當然不是需要很辛苦每天站着的保安，也不用日夜調休，他是去高端商場做一名遊手好閒，平時沒甚麼事散散步，在高大玻璃窗裏面還能曬到外面太陽的高級保安，俗稱巡查崗。

工作內容就是看護好商場各層休息區那裏的名貴按摩椅（沙發），一臺十萬起步安放進來的那種。

這個按摩椅使用方式就是掃碼消費，新人首次註冊價20元一次，按摩10分鐘，第二次恢復原價的五折，也就是50元按摩10分鐘，三次以上呢，可以購買商場的團購套餐，量越大越划算，最划算的呢，就是充值一萬塊，以後每次都可以以20元一次的優惠金額進行扣費。

沈靜舟微笑看着以後他每天都要服務的頂級按摩椅，面色純真，敦厚可親，只稍一眼他就知道，是他這輩子都消費不起的金額。

......

不知不覺，現在離沈靜舟入職巡察崗位已經第六個年頭了。

他把摸魚這項技能練得爐火純青，他可以既優雅又不失風度地把霸佔按摩椅的客人送走，又可以在樓層經理一天一兩次的查崗中，精準地“盡忠職守”出現在需要他在的位置上。

而絕大多數時間，他都是在商場娛樂區享受着冷空調或者熱空調，在免費的茶水區俏咪咪喝酸梅湯，陽光好的時候他往大玻璃下躺椅上一坐，直面大自然的恩惠，感受片刻的寧靜與安好。

感嘆時光如白駒過隙，歲月無聲如流。

只是在這一天，沈靜舟在商場工作中對周遭環境有了點不捨。

人一旦知道自己會失去，就會無限感慨。

沒錯，過了今晚就是沈靜舟25歲的生日了，而按照以往三世的經驗，他從來沒有活到過生日的第二天，也就是說，明天晚上他必死，看不到後天早上的太陽了。

他要跟他好不容易養成習慣的好日子說拜拜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笑容滿面地把一天的工作做好，晚上回到家，取出銀行卡放在他爸的桌子上，怕密碼123456太過複雜，他爸一瞬間想不起來，還用便利貼貼心地手寫好貼在卡上面。

今晚一過，一切就是未知數了，明晚他怎麼強迫自己不睡覺，最終都會睡着。

不多時傳來鐵門被開啓的聲音，爸跟老鄰居打牌回來了？

沈靜舟回了自己房間，沒有作聲。

沒過一會兒，爸來敲門了。

“靜靜，你銀行卡是不是忘在爸房間裏了？貴重東西，自己要保管好哦。”

沈靜舟開門：“不是，爸，我尋思着工作那麼多年了，我也攢下不少錢，明天我就25歲了，一直都沒機會孝敬您......”

沈爸打斷他的話說：“哦，對啊，明天是靜靜你的生日啊，得多買點好菜！做大餐！”

沈靜舟：“......”

沈爸繼續說：“明天你生日，幾點下班啊？公司會有福利假讓你早放嗎？”

“沒有，爸您想多了，還是老時間下班。”

沈靜舟糾結了一會兒，最終沒能說出明天他不想在家喫飯的話。

就在他糾結的功夫，沈爸已經把銀行卡塞回他懷裏了，然後轉身去廚房翻冰箱，一邊翻一邊絮絮叨叨地報菜名。

看樣子，今天這卡是送不出去了。

晚上，沈靜舟躺下來睡覺，睡到一半突然頭痛欲裂，他在牀上左翻右翻，用堅硬的牀板撞頭都不見好。

一不小心也把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給撞亮了。

現在是半夜0點01分。

不是吧？死亡日期提前了？閻王爺算好日子迫不及待要早一天收他了？

他倒沒有甚麼遺願，只是......

少活一天，他還是覺得心裏萬分委屈，前面電腦裏玩的【惡靈附身】他還有三週目的最後一關**oss沒來得及打掉呢，特意留到明天給自己當最後的晚餐的，早知道這樣......

由不得沈靜舟再多想了，他的意志連同他的身體，一起被帶進了某個異世界。

......

沈靜舟掙扎從泥地裏爬起來。

晚上？郊外？這是甚麼奇怪的地方。

看啥啥都看不清楚，只有月光像豆子一樣撒下來一點光亮。

明明是晚上他卻好像能感受到周圍都是霧，三米之內應該是人畜不分的。

這就是陰曹地府啊？爲甚麼他沒有上一世來過的記憶？

沈靜舟還想往前面走兩步，參觀下這難得的“景緻”，但他的腳甚麼時候又深陷到泥地裏去了，拔都拔不出來。

好在沒有繼續下沉。

沈靜舟來不及鬆口氣，一個像是鬼童子一樣天真又帶點嬉皮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起來。

“恭喜玩家沈靜舟又一次獲得參賽資格，前幾輪，我看你連媒介都沒找到，難怪比賽開頭就輸了，嘻嘻嘻嘻。”

“啊？”甚麼參賽？媒介又是甚麼東西，沈靜舟此時第一次後悔他這一世沒有好好讀書，鬼童子說的話他都聽不懂。

但對於惡靈與生俱來的恐怖讓他問不出口，起碼沒有辦法馬上去質問這裏到底是甚麼地方？爲甚麼讓他來這裏。

鬼童子的幻象鄙夷地笑了一下，沈靜舟甚麼都看不到。

只能聽到一副高高在上的聲音：“今天只是讓你提前來熟悉一下環境，比賽明天才開始呢，對了，你可以稱呼我爲系統，雖然是作爲你的系統，但給不了你甚麼實質性的幫助，你最好自求多福。”

“什、甚麼類型的比賽啊？”

眼前的世界這麼詭異這麼充滿玄幻，由不得他質疑真假。

人家可能是神是鬼，只有他是肉體凡胎，砧板上逃不掉的魚。

既然知道人家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那問問甚麼比賽，比甚麼總行吧？

鬼童子丟給他一句：“你明天就知道啦，你前幾世不都在那裏死掉的，忘啦？嘻嘻嘻嘻。”

懶得再和隨時會死去的炮灰玩家對話，鬼童子直接將他肉身拍暈。

下一秒，沈靜舟大汗淋漓地從牀上坐起來，這頭是不疼了，可是經歷了那些，要他怎麼再睡覺？

鬼童子的聲音猶記在耳。

“你前幾世不都在那裏死掉的？”

彷彿給他下了死亡通牒，連唯一的希望，比賽項目都不告訴他，這不是讓他戰戰兢兢被痛苦折磨一天嗎？

身上汗噠噠的不舒服，沈靜舟索性跑進浴室去洗澡了。

邊洗澡邊回憶前面那個讓他泥足深陷的地方，還有自稱是系統的鬼童子嘻嘻哈哈的笑聲。

這個澡被他洗了一個小時。

老人早上醒得都早，沈爸現在雖然連60歲都沒到，但早已兩鬢斑白，頭髮也是憔悴的不成樣子，該白的白，該掉的掉，好像從沈靜舟他媽走後沒兩年他就開始這樣了。

老人守在廳裏直到沈靜舟從浴室出來。

他們家是一室半戶，就是本來有一個普通臥室再帶一個很小的只能放牀的臥室，然後廚房和客廳是連在一起的，剩下就是一個衛生間了。

住了沒多久，沈靜舟媽媽就嫌小臥室沒甚麼用，乾脆打通了算進客廳的面積，不然臥室不像臥室，廳不像廳的。

這些都是沈爸跟沈靜舟講的。

沈爸看着洗完澡出來的兒子：“是睡不着覺嗎？工作壓力太大失眠了？”

“不…不是......”張開口，沈靜舟才發覺自己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又說：“爸，我口有點渴，去喝點水，爸，離天亮還早呢，您也早點去睡吧，我一會兒也躺牀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9點半，沈靜舟頂着兩隻熊貓眼去商場上班去了。

其實從他臥牀那個時間到早上9點半，中間他還有至少6個小時可以睡，他都沒有睡着，白瞎了那麼晚的上班時間。

這天中午，沈爸做好了飯放在保溫盒裏，送到沈靜舟上班的商場。

沈靜舟接過後安撫他爸說他沒事，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沈爸說：“爸下午還要去買菜，晚上再給你做一頓大餐。”

周圍店鋪的幾個年輕小姑娘在竊竊私語：“小沈的爸爸老好的呢，媽媽應該很幸福吧？”

另一個女生：“這麼急着去他家了？”

“去去去，工作工作。”

沈靜舟沒聽到這些人說的話。

沈爸走後，沈靜舟生理反應地，直奔商場衛生間狂吐起來。

玻璃的保溫盒是透明的，裏面都是一些沈爸常做的菜，時間緊，就只做了一些家常菜。

下午，沈靜舟感覺他的身體好一點了，同事裏沒有人知道他差點把胃酸都吐出來了。

工作日商場不算很擁擠，就是下午來了兩個老賴，嘴裏罵罵咧咧不停外，還拿着外面買的燒烤串，連帶着隨時會滴油的外包裝袋在喫遊食，邊喫還邊偷偷製造垃圾。

然後他們終於找到一個又能舒服躺着又能隨心所欲喫東西的地方了。（自以爲）

那兩個三十多歲壯年男青年手臂上還聞着紋身呢，因爲在喫東西鼻孔朝天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混黑道的非常不好惹。

旁邊路過的男保潔女保潔哪敢管他們，只盼望着他們好快點走了去收拾。

但他們舒服翹着二郎腿的樣子，倒像是想賴在那兒喫完也不走了。

沈靜舟安靜在旁邊看着他們的舉動，怎可能讓他們喫完？如果食物上的劣質地溝油滴到昂貴的按摩椅上，那可得花好幾千的清洗費，也許領導還會認爲是他失職監管不力導致的額外花銷，要扣他工資怎麼辦？

媽的，明天說不定就死了，但他6年已經固定的精神思維，還有職業操守怎麼自動操控他的腳就讓他上了？

還讓他自己分析出一大段可用的話術。

“兩位大兄弟，這幾臺按摩椅故障了，我們已經報修了，你們坐着不安全，去旁邊的躺椅上喫吧，一會兒維修師傅就來了。”

紋身哥面露不解：“誒？怎麼就這麼巧，我們剛坐下來它就故障了？”

沈靜舟面露笑容地說：“不是剛故障的，是它之前就故障的，你們快起來吧，一會兒機器卡屁股了。”

那個紋身哥還想爭論甚麼，另一個他兄弟馬上跳起來拉着他想走。

紋身哥不樂意了：“你幹嘛呢你？”

“沒聽見會卡屁股嗎？我剛買的驢牌褲子，限量版的，只穿了一天還沒穿熱乎呢。”

紋身哥翻白眼：“弄壞了叫商場賠。”

沈靜舟這時候出聲：“我可是早就提醒過您二位的。”

那紋身哥罵罵咧咧帶着他兄弟走了。

邊走邊留下狠話：“好啊，等會維修師傅不來，看我去投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