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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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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高 峯,做了二十多年的便衣。

曾見識到太多的...黑暗。

臨近退休,那天收拾過去的東西,無意間看到一摞塑料封皮日記本。

我的,日記本。

像我這個歲數的人,年輕時大都喜歡記日記。

記錄工作生活學習中的點點滴滴。

隨意拿起一本打開,泛黃的紙張、淡淡的黴潮氣息,熟悉又陌生,親切又惶恐。

目光落在其中的一頁,瞬間進入過去的歲月......

1998年除夕,在萊河發現一具男屍。

不是淹死的。

他的某個器官被人割掉了。

排除被水裏魚類等動物咬掉的可能。

因爲褲子穿的好好的,拉鍊完整,沒有破損。

......

再往下翻,依舊是類似的文字,記錄破案的過程。艱辛與喜悅,興奮與苦澀交織着。

記錄着從青蔥歲月,到華髮初上。

苦笑一下,合上日記,陷入回憶。

警校畢業剛入職時,我被分派到大王溝派出所。

一聽大王溝這名字,便知道是一個窮鄉僻壤的山區小派出所。

離縣城足足有50公里,坐中巴車得三個多小時。中間走走停停,每一站都要等十幾分鍾纔再啓動。

印象中,報道後一個月內,轄區就沒有發生過一起警情。

那是1993年左右,民風淳樸,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1998年除夕,器官被割的男屍警情,是我上班五年後發生的,當時情況已經發生巨大改變。後面會講述...)

所長、副所長天天騎着偏三輪摩托車去各村巡邏,中午便在各村村長家蹭喫磳喝。

留下我和兩名老聯防隊員老丁、老呂在所內值班。

中午大鍋燉白菜,晚上大鍋燉蘿蔔,循環燉。

喫得打個嗝兒都是蘿蔔的怪味兒。

老丁、老呂的家都在大王溝附近,還能隔天騎自行車回一趟家。

苦逼的我只能一週進一次城,找同學唐城和林宇玩。

順便開一次葷,甩開膀子喫一頓好的,算是過年。

所長丟給我一摞書,告訴我要好好學習。

滿心歡喜的接過來一看,全是甚麼治安學、刑偵學、輕重傷鑑定標準...

上學時就學飽了。

多看一眼就想吐。

好在最下面還有一本刑偵破案小說,嘿嘿,得,先看它。

又一個週末,我們三個好同學又聚在一起喫晚飯,還喝了一點小酒。

喝酒時,林宇說,他姑姑給他介紹了一位在縣政府上班的姑娘。兩人已經見了面,彼此都有好感。

“哇...你要結婚了?”我和唐城不無羨慕的問。

“結婚還早呢...得先定親,談一段時間後再說。”

林宇一甩他的長頭髮,有點傲嬌的笑着回答。

唐城說,刑偵大隊派他到沈京學習進修,要去大半年。

“沈京?...啊,這是要提拔重用你的意思?...”我和林宇驚叫連連。

“也沒有了...我們刑偵大隊科班出身的少,大多數是轉業軍 人。領導說,讓別人去也學不來東西,只能派我一個人去了。”

唐城特意突出了“一個人”,這三個字。

我和林宇又發出一陣驚羨感慨,特地向他舉杯表示一番慶賀。

“你呢,高 峯,最近怎麼樣?”

他們兩人轉頭,一起看向我。

過去,我們三個經常互通近況,這樣的問話也不是第一次。

那時候,我的目標是先立業後成家。

做出一番事業後,再娶妻生子...通過紮實的破案子,破大案,立大功,再晉升...

到那時,升個一官半職的,風風光光的將愛人娶進門,該是件多美的事。

但這樣的話,不好跟朋友說出口。

“我?老樣子...我們派出所在山溝裏,鳥都不拉屎,兔子也沒一隻...”

隨着我一句失落的吐槽,他們二人便沒了話。

“喝酒,喝酒...”林宇迅速轉移話題。

“對,喝酒不談工作。”唐城隨即附和。

兩個好朋友都有喜事發生,唯獨自己...

剛畢業時,大家都還以爲,我會是發展最好的那一個。

包括學校的老師、同學們,也都這麼認爲。

一言難盡。

飯後,我們三個就近一起到林宇的交警大隊玩。

他們兩個下象棋,我說酒喝的有點急,頭暈,要躺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辦公桌上堆積着各類材料、相機、卷宗和零食。

躺在那裏,我隨手拿起辦公桌上一份卷宗翻看兩眼。

這是一起交通事故卷宗。

死者劉永,45歲,江城機械廠工人。

相片中,死者穿着黑色工作服,側臥在水泥地上,腦後有一攤紅黑色的血跡。

肇事車撞人後逃逸。

現場遺留車輛保險槓、車燈碎片,還有一行清晰的剎車印跡。

一輛破舊的男式金鹿牌自行車,歪倒在剎車印痕跡不遠處。

法醫在屍檢報告中寫道,當事人死因:系被撞後顱腦損傷致死。

合上宗卷,放回原處,我閉上眼,剛要休息。

驀地,一個念頭忽地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情況不對!

我這人有一個很大的優點,記憶力和直覺超強。

直覺也就是第六感。

我能憑藉腦海中超強的第六感,迅速發現案件的重要細節和線索,模擬案發 情形再現。

這,得益於上學時的刻苦訓練。

別人看電影、逛街、踢球,我在揣摩衆多的犯罪嫌疑人頭像,用鉛筆臨摹描畫出了近三千幅人臉頭像。

一有時間,我就泡在圖書館翻閱資料,特別喜歡研究中外的典型刑事案例。

記的讀書筆記和學習心得,包括日記等,滿滿當當,足足有三十餘本。

還曾用“迷宮”訓練法,特意鍛鍊過自己的抽象思維、邏輯思維及推理能力。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汗水,不會辜負每一個紮實付出的人。

在警校,成績連續三年保持級部第一名,並非浪得虛名。

靠得是硬實力,哈哈...好漢不提當年勇。

覺出異樣後,我坐直身子,重新拿起案卷。

唐城和林宇還在下象棋。楚河漢界,你來我往,廝S正酣。

認真閱完卷宗,閉着眼,模擬了一番事故現場...腦海裏已經有了大體輪廓。

走到茶几跟前,林宇正在將唐城的軍。

“將...”

林宇手中的過河卒子,異常兇猛,直逼唐城的主帥。

“我閃...”

“再將...”

“再閃!有完沒完?不能總走一步的哈...”

唐城笑着抗 議,扭頭看到我後,道:“高 峯,這人賴皮,只走這一步...”

“不走這步,我就會完蛋!哈哈,再將...”林宇得意洋洋,按着一步棋來回重複。

“和了和了...”我哈哈一笑,勸他們和棋。

“你來,我是不和這個賴皮玩了!”

唐城笑着推倒棋子,認和,讓我跟林宇下。

我沒有坐在林宇對面,而是坐到他跟前,將卷宗遞過去,問:

“這個...你辦的?”

“不是,是科長讓我裝訂的...沒找到嫌疑車,只能先檔起來了。”

林宇看我一眼,打了一個哈欠,隨口問:“怎麼了,感覺哥,有問題嗎?”

唐城湊過來,一邊給我們發煙,一邊好奇的翻開卷宗看。

因爲擁有大量的訓練作基礎,我對破案的切入點,向來又穩又準。

遠超同齡人一大截。

每當我提出一個新想法或思路時,他們會問我爲甚麼這樣想?

我的回答總是兩個字:感覺。

時間長了,同學們笑稱我有超級感知能力。還給我起了一綽號:“感覺哥”。

我想了想,說:“我發現了兩處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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