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直到兒子高考前一週,我才知道丈夫和白月光在外有個同歲的私生子。
他堂而皇之帶他們回家,向媒體宣揚私生子將是今年的全省高考狀元,還要把整個公司都送給私生子做狀元禮。
“只有小澈這種優秀有涵養的孩子,才能做我周氏集團的繼承人!”
“你兒子次次考倒數第三,天天逃學去網吧,以後連給小澈當保安都不配!”
我回頭望着躺沙發上打遊戲的兒子,然後拿出一份高考對賭協議。
“周詩臣,這次高考如果我兒子拿下省狀元,你就把周氏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送給他,你敢賭嗎?”
他不屑地當衆點頭:
“百分之八十算甚麼,他這種廢物要真考省狀元,我把整個周家全部送給他!”
“但如果小澈得了省狀元,以後周家就跟你們母子倆沒有半點關係,你敢不敢賭?”
我微微笑着:“不如再加註,誰贏了,我孃家的產業就歸誰。”
周詩臣回頭看看他的白月光喬嫣,咬咬牙。
“好,那我再跟,喬家的產業,也一併算上!”
他們胸有成竹,我卻笑意漸深。
從我家搶走資源而壯大的周家喬家,我終於有機會全部收回來了!
1
我和周詩臣剛簽完字,圍在一起的周家親戚就迫不及待拍照發上網。
喬嫣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回頭對周澈說:
“小澈,很快你就不僅是風光無限的高考狀元,還是最有錢的高考狀元!”
周澈眼睛直勾勾盯着對賭協議上的條款,手指顫抖,嘴上卻強裝鎮定:
“媽媽,還沒考呢,我們這麼高調不合適吧?”
周詩臣把筆一扔,瞥着沙發上的周硯冷笑:
“我相信憑你的水平,就算是發揮失常也照樣是狀元,不像有些廢物,拼了命超常發揮也是倒數第三!”
來看熱鬧的人都隨着望過去,恰好周硯打完一局,憤憤地低呼一聲:“又輸了,對面開掛了吧!”
人羣裏爆發出譏笑聲,周詩臣更加嫌棄,伸手遞給周澈一張副卡。
餘光卻對着我:“小澈你學習辛苦,這卡你拿去隨便花,但有一點,不能打遊戲,不然會像有些廢物一樣,連大學都考不上。”
我明白他是故意說給我聽,卻並不言語。
畢竟周硯自初中畢業開始,就三天兩頭問我要零花錢去網吧。
後來被學校通報批評,他覺得沒面子,又從我這要錢買了全套電競設備在家玩。
高中三年他在遊戲上花的錢,單是周詩臣知道的就有幾十萬。
見我被挑釁了還面色平靜,周詩臣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很難看。
周澈懂察言觀色,接過副卡就走到沙發旁搶走周硯的遊戲機,用力摔在地上。
“誰讓你動我東西!”周硯氣急,彎腰去撿時發現已經四分五裂,更加惱怒的抬頭瞪過去。
周澈則低頭俯視着他:
“周硯,高考前不要打遊戲,去學習。”
周硯站直了與他正面相對,眉毛一挑:“用你管?”
他今天穿着吊兒郎當的寬大T恤,昨天剛剃了光頭,皮膚黝黑。
而周澈留着規整平頭,皮膚白皙,一身白襯衫黑色長褲,連襯衫最頂上的紐扣都系的利利索索。
儼然一副優秀學霸教育校霸混混的模樣。
周圍的譏諷聲越發明顯。
“真是作孽,堂堂周葉兩家的血脈,竟然被葉桐教成個刺頭廢物。”
“還是周澈優秀,學習好還聽話,這纔是周家繼承人該有的樣子啊!”
喬嫣嘴角帶着嘲弄,開口卻是勸告:“嫂子不是我說你,你作爲一個媽媽,工作再忙也得管管兒子,高三了還不懂禮貌。”
我嘴角一勾:“是,不如你媽媽教得好,教出個當第三者的女兒。”
喬嫣小臉瞬間漲紅,她在人羣中咬住嘴脣,可憐兮兮望着周詩臣。
周詩臣面色陰沉,大手拍在桌上:“喬嫣是爲我周家培養繼承人的大功臣,你這種每天只知道柴米油鹽的家庭主婦懂甚麼!”
“明天就是高考了,小澈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學習。”
“反正周硯只顧着打遊戲,你們搬出去,讓嫣嫣和小澈來住。”
我抬眼掃過門口的五個大行李箱,搖頭:“這是我家,爲甚麼要讓?”
周詩臣示意保鏢上樓,對着我冷笑:“你兒子是廢物,你也沒腦子。”
“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你們葉家的一切都在你叔叔名下,包括這房子。”
“但你叔叔......只是我周詩臣的一條狗!”
其他人都在看好戲,唯有我握緊了拳頭。
原來他也知道,這一切原本都是我的。
不是他的,更不該給那個吃裏扒外的叔叔!
很快保鏢們把我們的東西扔下來,散了一地。
有人遲疑着問:
“周總,那套電競設備看起來不便宜,您看......”
2
幾乎所有人都看向周詩臣,他卻問周澈:“小澈喜歡嗎,喜歡的話,留給你玩。”
周澈還沒說話,周硯就沒好氣地打斷:“我的東西憑甚麼給他!”
“就憑他是高考狀元,而你只是你媽媽養出來的廢物!”
周詩臣的話讓周硯一下子熄了火,他的眼神掃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又看了看背對着其他人,以及他趾高氣昂的周澈。
驀地,他握緊了拳頭:
“一套設備而已,我還不稀罕呢!”
“媽我們走,我寧願住網吧也不願意在這待!”
周硯大步過來拉我往外走。
經過人羣時,還能聽到有人在感嘆:
“就這副德行還妄圖跟小澈搶高考狀元?真是癡人說夢。”
“我看啊,等小澈得了周葉喬三家的產業,周硯說不定要跪着求他給自己一條出路,要麼當保安,要麼撿垃圾。”
一直到走出大門,身後的嘲笑聲都沒停下。
我帶他回到我父母名下的別墅,距離十幾米時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周硯立馬捂住口鼻,眉頭緊皺:“媽,怎麼這麼臭?”
我也皺着眉不明所以,等推開院門卻發現原本乾乾淨淨的院子裏竟栽了無數蔬果瓜菜,圍欄裏有豬有羊,而靠牆的位置擺了十幾桶糞水!
震驚之餘我下意識要找物業,忽然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這裏怎麼還有兩個箱子?”
“誰知道葉桐哪來那麼多垃圾,拿出去扔了。”
我聽出這是公婆的聲音,慌里慌張跑進去,看到婆婆正指揮保姆幹活,公公則抱着兩個箱子往外走。
“把箱子還給我!”
公公踉蹌一下,看清是我之後罵了句:
“我們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兒媳婦,嫌我們活得久了是吧!”
我顧不上多問,急着跑過去想搶回箱子,半路卻突然冒出一隻腳,我一不留神被扳倒在地。
額頭撞到樓梯臺階上,瞬間就紅腫起了個大包。
“媽!”
周硯忙跑過來拉我,我感到頭暈眼花,靠在他身上緩了幾秒才發現整個客廳也種滿了盆栽蔬菜!
而絆倒我的婆婆衣着昂貴,嫌惡地白我一眼:“真不懂事,差點毀了我給小澈種的有機蔬菜。”
我一愣,連忙轉身向公公伸出手:“爸,把箱子還給我,裏面是我爸媽的遺物!”
公公滿臉不耐煩:“你爸媽都死多少年了,留着真晦氣。”
“必須扔掉,別擾亂了我們小澈高考的好運勢!”
說完他抱着箱子往外走,我忙去搶卻被保姆們一把攔住。
周硯鬆開我跑出去,手指剛碰到公公的袖子,就被他反手推開。
隨後像是看髒東西一樣狠狠瞪着他:“沒用的廢物,別碰我!”
剛剛成年的周硯愣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打開兩個箱子,將裏面的東西悉數倒進糞水桶裏。
剎那間,我耳邊響起尖利的蜂鳴聲,身子猛地衝出去卻又被保姆們抓回來。
指甲掐進我手臂,可我感覺不到疼痛,眼裏只有被毀掉的,我父母留給我的所有遺物。
他們去世前送我的禮物,親手給我寫的賀卡,還有我們的無數張合影。
全都毀了。
“這是我的婚前財產,你們憑甚麼闖進來,憑甚麼毀了我父母的遺物!”
我嘶吼出聲,婆婆臉色鐵青,讓保姆按住我胳膊一巴掌打了下來。
“你父母有沒有教你規矩!敢這麼跟公婆說話!”
“我們是你長輩,用你房子種點菜怎麼了?你們葉家的女兒連這點氣度都沒有,難怪能剋死你爸媽,還害得你們葉家十幾年停滯不前!”
怒意攀上心頭,我死死瞪着她,院門突然被推開,周詩臣陰沉着臉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看我,隨後走到周硯面前把他踹倒,抬腳踩在他的胳膊上!
“誰給你的膽子,在電腦裏寫詛咒小澈的話!”
3
周硯發出淒厲的喊聲,我一瞬間爆發,抽出胳膊衝了過去。
“周詩臣你放開我兒子!”
我一把把周詩臣推開,彎腰要去扶周硯的時候後背卻被人狠狠踢了一腳,還沒反應過來,就倒在他旁邊。
“媽,媽媽你怎麼樣!”
手臂在泥土裏摔出猙獰血絲,我咬着牙回頭,喬嫣和周詩臣正居高臨下睥睨着我們。
“嫂子,我一向都是尊敬你的,可你怎麼能讓你兒子詛咒我們小澈?”
“小澈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他想上網查資料,一開機卻看到滿屏幕都是咒他死的話,到現在還在家裏難過!”
我忍着疼和周硯互相攙扶着站起來,不用他解釋,我就把他攔在身後:“我相信我兒子,他不會做這種事。”
周詩臣的眼神越發狠毒,嗓音冰冷:“你的意思是小澈撒謊?”
“葉桐,小澈是我和嫣嫣的孩子,他不像你兒子滿口謊話,他體內有我周詩臣最優秀的基因!”
他這一句話,相當於認定周硯的缺點都是來源於我。
感覺到周硯在我身後微微顫抖的身體,我咬住了牙:
“周詩臣,多說無益。”
“既然我們已經簽了高考對賭協議,就等出高考成績那天!”
“是你們的兒子優秀,還是我兒子更勝一籌,到時見分曉!”
他們不屑地嗤笑着,就連公婆和保姆們都笑出了聲。
“真是不自量力,那就等出成績那天,再好好打你的臉!”
出了我父母的房子,我帶周硯去醫院,確認胳膊沒有大礙。
兩個人都做好包紮後,我身上只剩五百塊,只夠在學校附近租一間二十平的小房子。
晚上我找朋友借了點錢,又炒了幾個菜,和周硯站在窗臺前喫飯。
微博熱搜裏,是周詩臣給周澈提前辦升學宴的宏大場面。
宴會上週家喬家的人坐主桌,後面有很多想巴結他們的人還有媒體。
而在最後一桌的角落裏,我那個自小不學無術,卻因爲歸順周詩臣而成了葉家掌舵人的叔叔,正左右摟着美女喝酒,好不快活。
最中央的照片裏,喬嫣挽着周詩臣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一個西裝筆挺高挑俊朗,一個嬌小可愛又不失柔情,兩人對視時眼神繾綣,儼然一副神仙眷侶。
可曾幾何時,我和周詩臣也是這樣恩愛。
大學四年,他每天早晚接送我上下課,一日三餐都要陪我喫,無論我做甚麼他都會笑着支持我。
就連畢業後他帶我回家見父母,公婆也表現出很喜歡我的樣子,不停給我夾菜。
時至今日我都記得那天的飯桌上,婆婆對我說他只有兒子,以後我們結婚,她會把我當女兒看待。
我害羞的低下頭,而周詩臣在桌下緊緊握住了我汗溼的手。
但恩愛是稍縱即逝的,就算是四年的感情,也會在婚後第二天就原形畢露。
我從別人口裏得知,周詩臣有個青梅竹馬的白月光,高中畢業就出國留學,我則是那個填補他空虛的替身。
而那個白月光,在我們婚後突然回國了。
她回國後不久,我父母突遭車禍去世。
從那天起周詩臣一家就變了。
他們嫌棄我佔了喬嫣的位置,生了周硯也不許我請月嫂,終日數落我,責罵我。
還藉着我坐月子沒時間打理的理由,把葉家資源瓜分給周家喬家,只剩一點不可轉移的股份留給我叔叔。
自此我變得一無所有,生活費要伸手向周詩臣要。
錢打到他名下的銀行卡,打完還要聯合一家子嘲笑我是個廢物。
我唯一擁有的,只有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
所以這次我不能輸,這是我等了十七年的機會。
我必須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收回來!
次日高考,我和周硯一路無話,只在進校門前輕輕碰了碰拳。
另一邊周澈被簇擁着走過來,記者的閃光燈閃個不停。
“請問你會緊張嗎,這場考試可是關乎着你的未來!”
周澈被周詩臣和喬嫣圍在中間,露出乖巧自信的笑容:
“不會緊張,因爲我的對手......都不足爲懼。”
4
鏡頭立刻轉過來對準周硯。
“請問你想好之後去哪兒打工了嗎?”
“倒數第三爲甚麼不直接去找工作,不覺得參加高考很浪費時間嗎?”
接着又問我:“葉女士,你教出這樣一個廢物兒子,考不上大學也沒資格繼承周家,你會不會覺得自己特別沒用?”
我認出這幾個記者都是周氏旗下的媒體,並不想多說廢話,只轉頭向周硯揮揮手:“去吧。”
“嗯。”
新聞很快出來,是周硯和周澈的背影。
周硯校服鬆鬆垮垮,揹包斜跨,不規則的耳釘在閃光燈下熠熠發亮。
和一身昂貴運動服,從頭到腳都整齊乾淨的周澈形成鮮明對比。
新文標題是:“周家繼承人之爭,顯而易見的結果。”
高考結束的當天,周詩臣就開始每天宴請賓客,宣佈周澈是省狀元。
這段時間周澈的臉出現在大小媒體上,藉着這個機會周家又攬了不少生意。
我每天一打開微博,就能看到周詩臣和喬嫣春風得意的合影。
這場盛事一直持續到出成績這天。
一大早,我帶着周硯去墓地給父母掃墓。
周硯擺供品,我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突然間身後有喧鬧聲,我睜眼回頭看到周詩臣帶了幾十個人,浩浩蕩蕩走過來。
“葉家這塊墓地我早就看中了,趁着今天是我兒子的大好日子,給嫣嫣的父母遷墳!”
喬嫣和周澈緊隨其後,興奮異常。
“早就聽說葉家墓地風水好,想不到我爸媽也有機會遷過來!”
我頓時斂了神色,擋住身後的墓碑。
“周詩臣,這是我父母的墓地,你過分也得有個限度!”
周詩臣對此不以爲意,抬手招了幾個工人過來。
“你叔叔說了,你們葉家的東西隨便我動。”
“不過你也別急,等小澈得到你們葉家,他說不定會給你們留個兩三萬,你再給你爸媽找塊新的墳不就行了?”
喬嫣掩嘴笑着:“嫂子,小澈很善良的,只要你求他,他就會多給一萬。”
人羣裏爆發出鬨笑聲,記者的鏡頭懟在我們臉上。
我望着這個我曾深愛過四年的男人,心裏的冰冷蔓延至全身。
一步錯步步錯,這都是因爲我瞎了眼愛上他,纔會導致今天這個結果!
工人開始動工,被周硯一腳踹開。
他奪過鏟子,站在我身前指向他們:“誰敢動我外公外婆的墓,我就跟他拼命!”
周詩臣滿臉不屑,其他人也彷彿在看笑話。
“到這時候了還不趕緊求饒,真是一脈相承的榆木腦袋。”
“葉桐也真是夠奇葩的,十幾年前葉家可全省企業榜第一,到她手裏卻成了倒數第三。”
“難怪他兒子也考倒數第三,原來連這都要一脈相承?”
嘲諷聲此起彼伏,周詩臣又招來幾個工人,撥開周硯的鏟子。
“你這條命是我給的,你還想跟我拼命?”
“年紀輕輕就跟長輩頂嘴,看你像甚麼樣子!”
“真是不可救藥,和你媽媽一樣!”
工人一擁而上,我忙撲過去把他們趕走,可下一秒他們又擠過來。
眼看鏟子已經鏟進去,喬嫣滿臉幸福的靠在了周詩臣的肩膀上。
突然間,現場響起接二連三的鬧鈴聲。
有個記者大喊:“時間到了,高考成績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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