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媽媽望子成龍，一旦我不服從她，她就會一邊打我一邊罵自己。

她最常做的事就是盯着我念叨，

“我生的是個兒子”

“我比他們都強”

在逼着我連續做了幾天幾夜的卷子後，我扛不住精神和身體的重壓，恍惚間從三十層高樓一躍而下，

媽媽在我的墳前破口大罵，說我和我爸爸一樣沒擔當，說我太脆弱太不孝......

這時，系統和媽媽做了個交易，

她獲得了一次體驗我死前二十天的機會。

如果她能順利通過，則能拿到鉅額獎金復活我。

媽媽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然而她卻連最後一天都挺不到，

沒多久就同樣墜下高樓......

1.

全國物理競賽的前一天，

凌晨四點。

我抱着一大堆競賽試題從三十層頂樓的天台上縱身一躍。

我媽是個單親媽媽，爸媽本來很恩愛，

但是我媽太窮，脾氣也不好，家裏又有個無底洞的弟弟，我爸很快就厭惡了她。

離婚那天，我媽一直唸叨着：“我給你生了兒子啊，我給你生了兒子的，你怎麼能不要我！”

自那之後，我成了她唯一的念頭，她發誓要把我培養的出人頭地，在所有人面前揚眉吐氣。

從有意識以來，我就一直在做各種各樣的試題，然而我喜歡的卻是體育，一個和學習基本不沾邊的事情。

我比任何人跑都快，跳的都遠，

老師說我下盤很穩，發力很有天賦，是學體育的好苗子。

可我媽當然不同意，不但鬧到學校當場羞辱體育老師誤人子弟，還大吵大鬧說我不顧家裏條件，不好好學習。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體育老師，也再也沒敢有過這樣的念頭。

我努力讓她滿意，成爲她心中的兒子。可是，我真的太累了。送到醫院的時候我媽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對醫生咆哮。

「你們必須馬上救活他！他只是請了一節晨練的假而已！」

「打點滴甚麼的趕緊紮上，讓他帶着吊瓶去訓練場也行！」

「他馬上就要參加全國物理競賽了！耽誤一分鐘都不行！」

後來，醫生宣佈了我的死亡。

我媽立刻在急診室裏歇斯底里地大鬧。

威脅要跳樓，逼迫醫院把救護車費用退還給她。

拿到退款後，我媽拒絕了醫院幫忙聯繫殯儀館的好意。

她獨自拖着我的屍體去了學校，在校門口拉起了橫幅。

聲嘶力竭地指責學校沒有盡到教育責任，才讓我連最基本的抗壓能力都沒有。

每天只是簡簡單單地做二十一個小時競賽題就撐不下去了！

她要求學校立即賠償五千萬。

還得每月支付三十萬撫卹金，補償她失去獨子的痛苦。

就在這時，系統出現了。

系統說，看她一個人帶大孩子不容易。

願意給她一次讓我復活的機會。

只要我媽能體驗我生前二十天的生活，我就能重獲新生。

而且復活後的我會變得格外懂事，再也不會跟她唱反調。

還能額外獲得三個億的現金獎勵。

我媽聽完這話，立即喜形於色地答應了。

連我的屍體還躺在地上都顧不上了。

完全沒察覺到系統在她腦海中陰冷的笑聲。

我剛想出聲提醒我媽。

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

時間回溯到了二十天前。

我媽變成了我，而系統變成了我媽。

我媽興奮地對着鏡子端詳重返少年的自己，很快就開始挑三揀四。

「真是隨他爸了」

「眼睛太小，個子不高，皮膚還這麼粗糙！」

「腦子還不夠用！做個題就喊累喊苦！這還鬧着想學體育？真是笑話。」

「長大了拿甚麼給我掙錢，讓我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等我輕鬆熬過這二十天，他要是敢再叫苦，我就逼他一天訓練二十二個小時！」

聽到母親這熟悉的刻薄話語，我的靈魂都不禁顫抖起來。

真不敢想象，如果二十天後我真的復活將要面對甚麼樣的生活。

我還沉浸在擔憂中無法自拔。

母親就已經被系統一巴掌重重地扇倒在地。

2.

還沒有完全適應的她立馬氣急敗壞的跳起來反駁。

「你有病吧！憑甚麼打我！」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現在的任務就只有學習！誰允許你玩手機的！」

「不是！我又不是宋知孝那小子！我憑甚麼不能玩會手機！」

母親從地上爬起，繼續沒好氣的反駁道。

系統並沒有慣着她，接連給了她好幾個巴掌，然後便把她拎到了堆滿競賽題的學習桌前。

「這些都是今晚的物理競賽題！做不完不許睡覺！」

母親剛想繼續開口爭辯，可是又害怕系統的巴掌。

所以只好小心的向系統開口詢問：「我都多少年沒碰過物理了！」

「能不能讓我先複習一下基礎知識，再做競賽題啊？」

系統聞言，立刻像瘋了一樣把母親從椅子上推了下來。

把所有能扔的東西都砸向母親。

「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培養你！就是想讓你能考上清北！」

「你知道你現在上的重點高中學費有多貴嗎！我每天起早貪黑的陪你刷題！你竟然敢跟我講條件！」

「我起早貪黑，含辛茹苦，怎麼會養出你這種廢物！」

系統越說越瘋。

甚至當着母親的面就開始瘋狂的扇自己的耳光。

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幕，我忽然覺得很是熟悉。

父親再婚後，有了個可愛的女兒，一家三口過得很幸福。

母親一直覺得，父親是個怪胎，他竟然喜歡女孩，不喜歡男孩。這和她那個以她弟弟爲絕對中心的家庭觀念截然不同。

她扭曲的認爲，一定是因爲我不夠優秀。

父親的女兒學習很好，性格乖巧。

母親就逼着我日夜苦讀，一旦我一道題做不出來，就會被她一邊歇斯底里的哭一邊毒打。

從我有記憶開始。

我只要有一點點讓她覺得不滿意的地方，她就會隨時發瘋。

有好幾次，甚至要拿着菜刀追着我滿屋子跑。

很顯然，這樣的手段連母親自己也招架不住。

她只能灰溜溜的爬起來。

端端正正的坐在書桌跟前，苦着臉一筆一筆的寫着卷子上陌生的競賽題。

3.

經過了昨晚一夜的折騰。

母親已經累到了極點，連睡着時的呼吸都透露着疲憊感。

可到了第二天凌晨五點的時候。

系統還是拿了一隻巨大的哨子在她的耳邊吹響。

母親受到驚嚇瞬間從牀上彈了起來。

眼睛還沒有張開手裏就被系統塞上了一本物理公式冊。

「出門前背下二十個公式！否則今天的飯錢你就別想要了！」

母親困的連眼睛也睜不開，哪兒有甚麼力氣背公式。

只能勉強洗漱完畢換好校服。

到了臨出門的時候，系統抽考公式。

她果然一個公式也沒背出來。

系統冷着臉，拎着竹條狠狠的在她腿上抽了二十下。

不僅沒收了她當天的飯錢，還連地鐵卡也沒收了。

爲了不遲到，從家到學校整整八公里的路程。

母親只好空着肚子一路跑了過去。

好不容易到了學校，飢餓難耐的母親忍不住向自己的同桌伸出了手。

「喂，我早上沒喫飯！你的肉餅分我一半吧！」

同桌一臉厭惡的看了她一眼。

急急忙忙的把手裏的肉餅吃了個乾淨。

好像生怕母親再跟他說一句話。

我想母親大約是忘了。

我曾經有一次因爲低血糖暈倒在競賽培訓班。

當時同桌的女生立馬給了我一塊巧克力還把我扶去了醫務室。

事後母親非但沒有感激人家。

還大罵人家是狐狸精，勾引她的寶貝兒子。

要求人家賠償五十萬，說是精神損失費。

那個同桌的女孩實在受不了壓力，只能轉學離開。

從那以後，整個班級裏的人就都躲着我走了。

哪怕我身邊只是坐着一個女生，母親都會認定這是要搶走我的狐狸精，小賤人。

每每來開家長會，都會對着我的女同學一口一個陰陽怪氣的婊子和賤人的說着。

久而久之，再好的人見到我也和見到瘟神一樣了。

母親現在頂着我的身份生活，怎麼可能會有人願意幫她？

4.

晚上十點。

被飢餓和疲憊折磨了一整天的母親回到了家。

看到桌上擺着的冷飯立馬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抓起來就想放到嘴裏。

系統沒有客氣，直接把母親拎到了一邊。

「一進門就喫，你還知道規矩麼？」

「今天有考滿分的卷子麼？如果沒有的話，是不能喫飯的。」

聽到這話，母親徹底崩潰了。

她狠狠的摔了背上的書包，破口大罵。

「你有病是吧！你現在是想逼死我嗎！那我現在就死給你看！死給你看你就滿意了吧！」

系統依舊滿臉淡定，打開手機把母親瘋狂的樣子拍了下來。

發到了各種羣和社交平臺上。

每發一次，就幽幽的說一句：「現在的孩子太難管，以後到了社會就知道媽媽的好了。」

剛剛還在崩潰大鬧的母親愣住了。

口袋裏破舊的手機開始了不停的震動。

無數條消息向她湧來。

家裏人都在苦口婆心的勸她。

「你媽媽一個人把你培養成學霸不容易！」

「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跟她發脾氣呢？快點和你媽媽道歉！」

班級羣裏的人都在嘲笑她。

「這哥們兒又開始跟他媽鬧了！」

「天天這麼鬧！他媽怎麼還沒打死他啊？這種超雄就該被打死！」

「聽說他媽就是個下堂婦，這脾氣也難怪。」

......

她想開口替自己辯解，卻發現所有羣都被禁言了。

這一刻，母親終於崩潰了。

她衝進房間想把自己關起來，卻被系統一把拽了出來。

系統強迫她跪在客廳裏被摔碎的玻璃渣上反省。

母親這才意識到，原來我的房間從來就沒有鎖。

在這個家裏，她連發泄情緒的自由都沒有。

作爲一個旁觀的靈魂，看着母親以我的身份承受着這一切。

我並沒有因爲施暴者遭到懲罰而感到快意。

反而從旁觀者的角度，更深刻地體會到了當時的絕望。

5.

被迫跪了一整夜的母親表面上變得溫順了。

她開始主動學習，刻苦做題。

每天熬到凌晨三點，只要有空就給系統端茶倒水，分擔家務。

但每個深夜，她都在心裏發誓。

「不過就是二十天的時間！」

「等這二十天過去，宋知孝那小畜生就能復活了！」

「到時候我一定要把受過的苦加倍討回來！」

「我要看着他考上最好的大學！然後當着他的面撕碎錄取通知書！」

「我要他一輩子給我當牛做馬！一輩子做我的提款機！」

懷着這樣的念頭。

母親在系統面前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

母親節那天。

她特意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給系統買了個手鍊。

進門就甜甜地說：「媽媽，祝你母親節快樂！」

系統看着那精緻的手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以爲我賺錢很容易？買這種沒用的東西幹甚麼？」

母親連忙解釋：「不是用家裏的錢，是我自己攢的零花錢！」

「媽媽，我只是覺得你太辛苦了，想讓你開心一點！」

系統厭惡地拎起來手鍊，冷冷地瞪着她。

「你的零花錢不是我給的？你考到滿分我自然就開心了！」

「趕緊把這廢物東西退了！不然就別回來了！」

母親低頭爲難道：「可是，這是不能退的啊！」

「媽媽，這次就收下吧！我保證以後好好學習讓你開心！」

系統一把揪住母親的衣領，拖着去了首飾店。

老闆自然拒絕退款。

系統不顧母親掙扎，一腳把她踹倒在店門口。

然後當衆按着她跪着磕頭：

[不是很會哄女人嗎，嗯？]

「跪在這兒討飯！看看哪個婊子願意給你付這個手鍊！」

「只要有人願意付錢，今天就把你送給人家！」

「看吧！沒人要你這個廢物！因爲你就是個噁心的東西！」

「這東西能當飯喫嗎！」

說完，用那個手鍊狠狠地劃傷母親的臉......

不久前。

我也是這樣絕望地跪在這裏。

那些親手挑選的禮物也是這樣的下場。

那種劇烈的苦澀至今難忘。

我也不明白，爲甚麼那天要給母親買禮物。

明明她從未表現出一絲愛我。

直到死後我才懂。

人們說父母的愛最無私。

但其實子女對父母的愛才是最純粹的，最無條件的。

我媽不愛我，可我還是忍不住期待她能愛我。

這場鬧劇最終因爲老闆妥協而結束。

系統成功拿到退款。

但對母親的懲罰遠未結束。

從那天起，系統把母親當成了空氣。

不說話，不看她，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無論母親如何道歉認錯，磕頭求饒，系統都不再理會。

最可怕的是，在系統的影響下。

學校裏的師生，甚至路人都開始無視母親。

所有人的冷漠，幾乎要把她逼瘋。

每一天，她都在崩潰的邊緣掙扎。

6.

好在後來他在學校後院的牆底下發現了一隻受傷的流浪狗。

那隻狗雖然瘦骨嶙峋，卻有着一雙溫柔的眼睛，每次看到他都會輕輕搖尾巴。

他開始每天省下午飯錢，買些狗糧和肉乾偷偷餵它。

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對着它傾訴，彷彿找到了這世上唯一的傾聽者。

那隻狗成了他在絕望生活中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這天，是母親體驗我人生的第十九天。

她滿懷期待地抱着一大包狗糧來到學校後院。

「小傢伙！明天之後我就能拿到三個億的獎勵了！」

「到時候我一定帶你去最好的醫院治療，給你最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