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年幼時，皇上便賜給我三個未婚夫。

誰娶了我，誰就可以成爲鎮國大將軍，執掌天下兵權。

可在我的及笄宴上，曾經承諾非我不娶的三個未婚夫，卻突然紛紛求娶我的妹妹。

“我和欣凌兩情相悅，我的夫人只能是她。”

“鍾欣榮性格乖戾，將軍夫人的位置她不配坐。”

“我們三人都不願娶鍾欣榮，求陛下成全。”

明明是我的及笄禮，可出盡風頭的人卻成爲了我的妹妹。

在場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但他們不知道，皇上爲我賜婚，是因爲我繼承了外祖父的傳世兵書。

皇上怕我助邊疆武將割據稱王，才以賜婚之名將我困於京城。

既然我的三個未婚夫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鎮國大將軍也該換人了。

1.

“三位哥哥，這實在不妥......姐姐和你們的婚約是陛下定下的。”

“欣凌怎麼能讓你們爲我抗旨......”

鍾欣凌的眼淚說來就來，惹得三個男人頓時心疼不已。

“欣凌，這不關你的事！是鍾欣榮一直糾纏不清，妄想不屬於她的東西！”

未婚夫之一的王鴻軒立刻心疼得不行，笨拙地去擦她臉頰的淚水。

李衡之更是直接對着我的母親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

“鍾夫人，我中意的人一直是欣凌，陛下聖旨只說娶鍾家女，卻沒說是長女還是次女。”

“晚輩心意已決，此生非欣凌不娶，懇請夫人成全！”

王鴻軒和張程煜對視一眼，也毫不猶豫地跟着跪下。

在場的賓客無不用戲謔的眼神看着我。

京城裏誰人不知，三位未婚夫裏，我最偏心李衡之。

可他竟會爲了迎娶鍾欣凌而當衆拒婚。

看着他甘願爲鍾欣凌折下高傲的姿態，我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被徹底粉碎了。

“鍾欣榮，事已至此，強求無益。”

“你若有自知之明，就該主動向陛下陳情，解除這荒唐的婚約。”

“欣凌心地純善，不忍看你難堪，你莫要辜負她一片心意，更別仗着陛下賜婚，就想拆散我們。”

三人起身後你一言我一語，就給我冠上了搶妹妹心上人的惡毒罪名。

鍾欣凌又適時地往公子們身後縮了縮，怯怯地看着我。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有衡之哥哥他們。”

“可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你若再執着，只會顯得我們鍾家女兒不知禮數......”

輕飄飄的兩句話，鍾欣凌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糾纏三位公子、不顧廉恥、丟了鍾家臉面的女人。

我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掛上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妹妹多慮了。”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那些細碎的議論。

“三位公子今日所言，句句肺腑，欣榮這般乖戾，確實難當大任。”

滿堂寂靜，所有人都被我這份坦然驚住了。

連鍾欣凌都忘了掉眼淚，呆呆地看着我。

“既如此，我就在此誠心祝願三位公子，得償所願，與欣凌妹妹......”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他們三人臉上緩緩掠。

“永結同心，白首不離。”

聽到這話，李衡之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卻又很快了然地笑了起來。

“鍾欣榮，現在學會以退爲進了？可惜，這種方法對我不管用。”

另外兩人看我的的眼神也是同樣的鄙夷不屑。

鍾欣凌更是走上前，假惺惺地扯着我的衣袖哭喊道：

“姐姐，我知道你氣我搶了衡之哥哥他們可。你也不能爲了賭氣，就說出這樣違心的話啊！你明明......”

“我明明怎樣？”

“妹妹，方纔三位公子的話，我深以爲然。”

“既然他們心有所屬，我強求又有何益？”

“難道妹妹覺得，我應該繼續糾纏不清，妄想不屬於我的東西，纔算是真心實意？”

我這話一出，堵得鍾欣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母親走到我身旁，憂愁地看着我。

“欣榮啊，你當真想好了嗎？這畢竟是陛下的賜婚......”

我拍了拍母親的手背，示意她放寬心。

“既是因爲三位公子已有良配，這婚約自然難以履行。”

“不過，陛下金口玉言總不好就此作罷，顯得我鍾家不識抬舉。”

“既如此，還請父親向陛下陳情，爲女兒換一位夫君。”

我微微抬起頭，目光越過臉色鐵青的李衡之三人，甚至越過了滿臉驚愕的鐘欣凌，直直地望向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男人。

“攝政王殿下，不知您願不願意娶我？”

我的聲音清晰地砸在驟然死寂下來的及笄禮上，而一直閉目養神的攝政王蕭衍，也在此刻睜開眼睛，與我的視線對上。

李衡之猛地扭頭看向主位，又猛地轉回來死死盯着我。

張程煜反應最直接，脫口而出就是一聲充滿鄙夷恥笑。

“鍾欣榮你失心瘋了吧，就憑你一個被退了婚的棄婦也配肖想攝政王？”

鍾欣凌的嘴角迅速扯起又壓下，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姐姐，那可是攝政王殿下，你怎麼敢如此無禮妄言，快跪下請罪啊！”

衆賓客也紛紛議論起來。

“異想天開，京城第一才女鍾欣凌都入不了攝政王的眼，她一個剛被當衆退婚的......”

“你想嫁我？”

蕭衍突然出聲打斷了人羣裏的議論聲。

他仔細地打量着我，眼中閃過一抹我看不透的情緒。

父親見狀，雙腿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王爺，小女......她今日受刺激過甚，胡言亂語，絕非有意冒犯。”

“求王爺開恩，饒過小女，老臣回去定當嚴加管教！”

蕭衍看了我片刻後，輕笑一聲。

“鍾大人無須行此大禮。”

“本王，沒說不答應鐘小姐。”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位活閻王竟然答應了？

蕭衍彷彿只是隨口定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聯姻之事，本王會親自向陛下解釋。”

話音落下，他便在侍從的擁簇下離開了鍾府。

然而自那日後，蕭衍便如同人間蒸發。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府那邊毫無動靜，宮裏也沒有任何旨意傳來。

府裏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父親母親唉聲嘆氣，坐立不安。

而鍾欣凌卻得意不已，時不時地來我面前炫耀李衡之三人如何寵她。

“姐姐你看，這是鴻軒哥哥送給我的月季，聽說他爲了種這片花，將府中的桃花樹全都砍了。”

“還有這個，是程煜哥哥在拍賣行一擲千金，爲我買下的外邦的花瓶。”

見我面無表情，她又笑了笑，伸手輕撫着頭上的簪子。

“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這玉簪，畢竟這是衡之哥哥特意爲我做的，聽說用的玉，還是姐姐曾經送他的生辰禮物呢。”

雖然已經決定放下他們，可聽着鍾欣凌的挑釁，我還是有些愣神。

她口中的被砍掉的桃花樹，王鴻軒在幼時親手爲我種下的。

曾經張程煜也總是帶我去拍賣行，只要是我喜歡的，他無論如何都會爲我拍下。

而李衡之的那塊玉，則是我精挑細選很久才送給他的。

那時李衡之還信誓旦旦地告訴我，等他學好玉雕，他要用這塊玉爲我雕一根獨一無二的玉簪。

如今玉簪確實雕好了，但他卻送給了別的女人。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我不想理會鍾欣凌的挑釁，轉身想走，可她卻一把將我拉住。

“姐姐不高興了嗎？也是啊，畢竟被三個男人當場退婚，要是我，恐怕連活下去的臉面都沒有了。”

“就連攝政王殿下最近也不知所蹤，恐怕他那日答應婚約只是在耍姐姐玩呢。”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以我們鍾家的權勢，你以後雖然嫁不了貴族子弟，但配個馬伕啊乞丐啊甚麼的，還是綽綽有餘的......”

聽着她語氣中的譏諷，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揚起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啊！”

鍾欣凌毫無防備地摔倒在地，我還想再打，卻突然被人拽住手腕狠狠甩了出去。

額頭撞在桌角，鮮血瞬間湧出。

“鍾欣榮，你居然敢欺負欣凌！”

李衡之站在我面前，臉色陰沉地看着我。

而王鴻軒和張程煜已經心疼地將哭哭啼啼的鐘欣凌扶了起來。

“你這惡毒的女人，欣凌原本還擔心你被退婚心情不好，想要多陪陪你，可你竟然傷她！”

看着他們三人陰狠的臉色，我勉力開口道：“是她侮辱我在先，我不過是......”

“夠了！”

李衡之沉着臉打斷我，看向我的目光冰冷刺骨：

“欣凌單純善良，怎麼會侮辱你。”

“之前你多次欺負欣凌，她都一直容忍，可你卻變本加厲。”

“這次，必須要讓你長長教訓，你以後纔不敢再欺負欣凌。”

我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你們要幹甚麼？”

李衡之給另外兩人使了一個眼色，三人便強行將我帶到了後山，綁在了一棵樹上。

“等你甚麼時候認清了自己的錯誤，我們就將你放下來。”

我奮力掙扎，“你們瘋了？攝政王當日親口承諾會去求陛下賜婚，你們這麼做不怕他責罰你們嗎？！”

李衡之三人卻是嘲諷地笑了起來。

“你還真做上當攝政王妃的美夢了？”

“這幾日王爺都不知所蹤，他那日定是隨口一說，你竟然還當真了。”

“別做夢了，你還是好好在這裏反省吧。”

說罷，他們不顧我的掙扎和哀求，轉身離開了。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寒風吹透我單薄的衣衫，額頭的傷口也越發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我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等我再次醒來時，是在臥房裏。

身邊的侍女哭着告訴我，還好父親及時找到了我，不然我可能撐不過那晚。

我閉上眼睛，心中疼痛不已，卻更加慶幸退婚的決定。

我已經收到了蕭衍的傳信，他說會在三日後太后壽宴當天，宣佈和我的婚約。

李衡之三人只當娶了鍾家女就可以執掌兵權，殊不知，他們的期望要落空了。

太后壽宴當日，我隨着鍾家女眷步入宮苑中。

無數道毫不掩飾的探究、嘲弄目光向我投來。

鍾欣凌今日穿了一身精緻的鵝黃色宮裝，李衡之三人圍在她身邊。

而我這邊，卻是肉眼可見的冷清。

衆人譏諷的聲音毫不掩飾：

“鍾家這次丟人可丟大了。女兒不知天高地厚攀扯王爺，結果被晾在一邊，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這下連個下家都難找了，誰還敢娶被攝政王戲耍的女人？”

“還是鍾二小姐有福氣，三位世子爭着護着，那纔是真正的金鳳凰......”

李衡之三人也向我投來厭惡的目光。

而就在此時，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

“陛下到——”

“太后娘娘到——”

“攝政王到——”

我隨着衆人一同屈膝行禮。

皇帝與太后在御座落座，溫言讓衆人平身。

我的眼前卻出現了一人，蕭衍在我面前站定，將我扶了起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我帶到御前。

皇帝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我，帶着一絲探究。

“聽聞衍弟近日行蹤飄忽，連朕都尋不到人，不知是爲何事奔忙？”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尤其是鍾欣凌，神情滿是幸災樂禍。

李衡之緊抿着脣，死死盯着蕭衍和我交握的手，眼神晦暗不明。

“回皇兄，臣弟是去尋一件東西了。”

他微微側身，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一件......配得上臣弟未來王妃的賀禮。”

蕭衍抬手輕輕一擊掌，就有兩位侍從抬上一個紫檀木盒，裏面是一匹有奇異光澤的布。

“此乃南海鮫綃”，蕭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生於萬丈深海，百年方得一匹。刀劍難傷，水火不侵。”

“唯有此物，方能配得上欣榮。”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這哪裏是傳說中的戲耍，分明是珍視至極！

鍾欣凌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煞白如紙。

而李衡之在看到鮫綃的那一刻，捏碎了酒杯。

蕭衍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爲我正了名。

然而，有人顯然不甘心我就這樣翻身。

“陛下！太后娘娘！”

鍾欣凌猛地跪撲到御前，聲音帶着哭腔。

“陛下金口玉言，曾言誰娶了鍾家女，便是未來的鎮國大將軍。”

“欣凌與鎮北將軍府公子李衡之情投意合，懇請陛下我們賜婚。”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生怕被人打斷。

鍾欣凌篤信，只要賜婚聖旨一下，她就能翻身壓過我。

畢竟，攝政王妃再尊貴，也不上鎮國大將軍實打實的兵權。

李衡之聞言，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鍾欣凌會如此急切地在御前提出。

王鴻軒和張程煜則是對視一眼，因爲鍾欣凌沒有選他們而面色一沉。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靠在龍椅上，目光在鍾欣凌和李衡之身上轉了一圈，又若有若無地掃過我。

“朕是說過，誰娶了鍾家女，誰便是未來的鎮國大將軍。”

鍾欣凌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李衡之也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但下一秒，皇上的話卻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可你鍾欣凌，並非鍾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