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男友和我逛街，偶遇回國的校園女神，舔狗病復發了。

他用力甩開我的胳膊，深情凝視女神，聲音顫抖：「思思。」

我一下創飛他，直接抱着女神轉了半圈，激動到打鳴：「你終於回來了！」

上輩子死於他們極限拉扯的愛情遊戲。

重生一年，我迫不及待，興奮入局。

1

情人節在校外步行街閒逛時，男友腳步突然一頓。

幾步之外，一個妝容精緻、衣着時尚的高挑女孩，仰着下巴冷冷看過來。

男友猶如過電一般，用力甩開我的胳膊，快步走過去。

他目不轉睛凝視着女孩，聲音顫抖。

「思思，你、你怎麼回來了？」

女孩低哼一聲，纖長的手指對着我。

「馬超洋，你不是發誓說，就算分手也會永遠等着我嗎？我纔出國一年，你就換了主子。要換也換個跟我差不多的，你隨便選一個，讓我覺得很沒面子耶。」

「思思，你別誤會，我跟她沒關係。」

男友看也不看我，慌忙辯解：「她是我辯論社的隊友，過節沒人陪，看着挺可憐，我就好心......」

話沒說完，他被我一下創飛。

我「嗷」地一聲撲過去，像八爪魚一樣扒在女孩身上，帶着她的身體轉了大半個圈。

「女神，是活生生的女神啊！你終於回來啦。」

我滿眼放射着小星星，聲音高亢到幾乎破音。

不顧倆人瞬間僵硬的表情，我掏出手機，一連點開好幾個社交軟件，挨個展示。

每個平臺都關注了一個相同的賬號——「思思愛世界」。

賬號裏是她各種擺拍的照片和不明所以的懟臉視頻，粉絲量不算多，最高的也沒到一萬。

「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田心』，你的顏值鐵粉啊！」

女神打量我，語氣遲疑：「你就是小田心，幫我罵黑粉的那個？」

我連連點頭，激動不已：「沒想到吧，我們在一所大學！等我知道你大名叫袁湘思的時候，你已經出國了。這一年我每天看你的作品，挨個點贊。不得不說，姐姐真人更S我，簡直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接着一把拽下包上的兔子玩偶掛飾，雙手虔誠地遞了過去。

「姐姐，這是你第十個視頻裏出現過的小兔子，我一直精心保管。聽說馬超洋是你前男友，我本想曲線追星，通過他更多瞭解姐姐，可他勾三搭四不安分，我只好犧牲自己盯住他，以免姐姐的東西被他轉送給別人。」

「秦昕，你在胡說甚麼？」

馬超洋滿臉震驚地看着我，彷彿看着一個從不認識的人。

完全忘了明明是他先一步變臉。

變臉，過去是門藝術，現在是門技術。

他會，我也會。

我眼神裏寫滿輕蔑，一字一頓：「我不愛你，都是爲了女神罷了。」

當晚，學校內網爆了一個視頻。

《校園女神，男女通喫，這是甚麼千年難（li）遇（pu）的爭寵大戲！》

2

看完我十分滿意，那半圈轉得很完美，角度調整得剛剛好。

視頻裏，我只有一個後腦勺，另外兩人正對着鏡頭。

從馬超洋深情呼喚女神開始，到袁湘思假笑着掏出手機加我好友，劇情完整，意味深長。

不愧是導演系學生手筆。

上一世的今天，他隨手拍的素材也爆了。

視頻主角還是我們三個，但正對高清鏡頭的是我。

當時，我正難以置信地質問男友——

「馬超洋，你不是我男朋友嗎？甚麼叫沒關係？還有，她是誰？」

剛剛他還和我緊緊相挽，貼着我的耳朵，央求我今晚不要回宿舍，陪他去看夜場電影。

下一瞬，我就成了一個過節沒人陪，被他好心開導的普通隊友。

男友避開我的眼神，下意識去看袁湘思，被瞪了一眼後，縮了縮脖子。

袁湘思斜睨着我：「你還真是不挑呢。馬超洋從大一就開始追我，爲了陪在我身邊，還趴在地上假裝過我家的狗。雖然我出國前跟他分了，可別人用過的東西，你上趕着去撿，一點也不嫌髒嗎？」

我被她鄙夷的語氣激怒，張口反駁。

「我確實不清楚你們以前的關係，但人又不是東西，已經分手了，就可以自由選擇。如果他願意追我，我願意答應，爲甚麼要介意以前？」

袁湘思臉色一沉，轉身踢了男友一腳。

男友露出有苦說不出的表情，連連擺手。

「秦昕，求你放過我。我對你真的沒意思，你一直沒男人，可能太寂寞，有點幻想過度。不信，你去打聽打聽，誰都知道我喜歡袁湘思喜歡到發狂，這輩子都不可能變心。」

腦子裏「嗡」的一聲，炸碎了所有理智。

我衝過去拽住他的袖子，聲音不由地拔高：「馬超洋，現在分手我絕不糾纏，不過你必須把事實說清楚！」

被欺騙感情我也認了，但無端的羞辱和誹謗，我不接受。

男友甩開我的手腕，用力搡了一把，見我跌倒在地，滿臉嫌棄。

「事實就是我們毫無關係，根本談不上分手。秦昕，不要誰對你好一點，你就自作多情，鬧開了多丟人。」

袁湘思捂嘴尖叫，眸中卻滿是笑意：「搶別人的東西，還聲稱不介意，真是好大的臉哦。」

然後施施然伸手，挽住受寵若驚的馬超洋，瀟灑離開。

我漲紅着臉從地上爬起，在周圍複雜的目光，強忍淚水，一瘸一拐回到宿舍。

本以爲，那個時刻會是我人生中最可怕和狗血的插曲。

卻不知噩夢剛剛開始。

當晚，一個視頻上傳校內網，名爲《好大的臉哦，搶女神的舔狗，還說不介意》，播放量飛速增長。

我的臉正對鏡頭，十分清晰，狼狽和難堪顯露無疑。

通過另外倆人隻言片語的塑造，我像極了一個幻想過度的癡愛女。

聯繫上視頻主刪帖已是兩天後，許多人早就下載傳播。

有人專門開貼喫瓜，藉着探討真相，對比我和袁湘思的顏值，踩一捧一。

有人把我憤怒中扭曲的面孔截圖，放大做成了搞笑表情包。

甚至有人斷章截句，剪輯出一段無中生有的鬼畜視頻——

反覆播放我跌倒的畫面，配音唱着：「他願意、我願意，假裝成狗我不介意。」

我走到哪裏，都能感受到陌生人的「關注」。

他們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喲，她就是那個不介意狗。」

三人成虎。

對絕大多數同學來說，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追上最熱的梗。

而事件的禍首——我曾經的男友和他的女神，不但全身而退，還找到了愛情裏的新鮮遊戲。

我成了遊戲裏可笑又可悲的一環。

最後，死在研學遊途中，警方判定我是「精神異常導致的意外」。

所有人都相信。

3

欣賞完爭寵視頻，我在下面留言：「男生也就渣一點，女生更讓人看不下去，比一個男的還舔。」

用的ID叫「隔壁你王哥」，滿級號，性別男，平時只發足球比賽和政治，是我重生後做的準備之一。

沒多久，「王哥」號遭遇了一大波攻擊。

「呵呵，男的可以渣，女生不能反擊，雙標道德狗！」

「甚麼叫舔啊，那是追星的正常操作。有一說一，我也挺喫袁湘思的顏。」

「女生的感情，你們男的不懂別摻和。請小田心和女神鎖死，千萬別理旁邊的猥瑣男，看着就不怎麼正經。」

「前面的猜對了。男的是袁女神的舔狗，姓馬，但女神出國後，他一直沒閒着，我們背後都叫他中央空調。」

「我放大看他的臉，驚訝的時候鼻孔一張一合，真的很像癩蛤蟆鼓氣，哈哈哈。」

......

順着風向指引，視頻底下罵袁湘思霸道的幾條很快被淹沒，扒馬超洋渣男的越來越多。

甚至還有知情人說出了他前幾個月追我的事。

「馬舔狗對小田心那叫一個噓寒問暖，降溫送奶茶、下雨天送傘，結果女神回來瞬間變臉。弱弱問一句，舔狗就不需要忠誠嗎？這樣顯得很不用心啊。」

偶爾有人質疑我同樣欺騙感情。

可馬超洋「珠玉在前」，我的操作頂多算是以毒攻毒，被更多人出言偏袒。

匆匆掃過一遍，好幾個賬號都眼熟，前世罵我時也很積極——

各種難聽話都有。

說我面目猙獰好像可雲上身，自不量力如同跳樑小醜，害得他們厭蠢症都犯了。

看來他們不是針對誰，單純就是享受審判的快樂。

我脣角冷笑。

用王哥ID「道歉」，再把罵渣男的回覆挨個點贊。

4

住在隔壁宿舍的閨蜜阮夢叫我一起去喫飯。

飯桌上，她幾次欲言又止，還是問出口——

「秦昕，馬超洋那個渣男太噁心了，你是......真的沒事吧？」

關切的神情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那幾天她發燒住院，回來後得知我的遭遇，氣得眼睛都紅了。

「秦昕，噁心的是他們，你沒有錯，不能認。」

阮夢爲我討公道，去男生宿舍堵門，正碰上渣男攬着女神，一臉志得意滿。

「眼睛沒瞎的人，都能看出我的品味。秦昕現在可火了，你這麼賣力幫她，該不會想蹭一波熱度吧？」

跟渣男溝通無果，阮夢恨恨拉着我去找當初發視頻的人，讓他出面道歉，再加一段我的澄清視頻。

面對鏡頭，我拼命解釋——

我沒有妄想症，沒有搶人，是馬超洋見異思遷，突然背叛。

不到半個小時，這個視頻以「造成引戰」爲由被刪除了。

刪除人是袁湘思的師兄，校園內網的管理員。

除了更多我容顏憔悴的截圖，甚麼都沒有留下。

阮夢還不甘心，想去老師那裏反映情況。

但這次我拒絕了——

沒多少人關心真相，他們只想喫瓜而已。再解釋下去，我只會自取其辱。

好幾次阮夢正在幫我罵那些毫不知情的造謠者，我低着頭像做了賊一般飛快逃開。

我的沉默，她不理解。

「你辯論賽上能言善辯，爲甚麼自己受到傷害，卻成了啞巴？」

幾次爭執後，我身心俱疲，刻意避開阮夢，獨來獨往，只求把剩下的一年大學熬過去。

可惜，還是沒能熬過去。

靈魂飄在空中時，我看見阮夢失聲痛哭，無比後悔沒有及時開導我。

哭成淚人的她，仍在學校領導面前竭力爭辯，說我不是暗戀不成走了極端，而是遭遇了難以承受的傷害。

除了她，沒人在意那一點看似小小的區別。

反正都是精神恍惚下出的意外。

然而連阮夢也不知道——

我的死不是意外。

渣男和女神，聯手S死了我。

5

「我瞭解你，不會因爲誰長得好就喜歡她，更不可能當誰的顏粉，爲甚麼要委屈自己那樣說？」

看着關切中帶着迷茫的好閨蜜，我拍了怕她的手。

「放心，這次我不會再軟弱了，倒是你，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聽了我的回答，阮夢微微蹙眉，又說不出來有甚麼不對，就不再糾結。

前幾天降溫時，我給實習下班的她送了衣服，避免她最近感冒發燒，是我爲數不多主動改變的事。

發現自己重生在一年前，我慶幸之餘，原本想要改寫主線，遠離渣男。

但噩夢中反覆重現那日的種種羞辱，彷彿在提醒着我——

已經存在的傷害不會隨着時間逆轉就自動抹除。

必須讓犯錯的人自食惡果，纔有真正的釋懷。

我決定重回那一天。

擔心蝴蝶效應的影響，佈局之外，我盡力遵循上一世的發展，還忍着噁心接受了渣男的告白。

好在那日如期而至。

如今，我已再無顧忌。

這些天我一直忙着辯論社的事。下週開始跨校賽，明天是最後一場校內代表隊資格競選。

剛進活動室，和我一隊的陳哥走過來，低聲問我，和馬超洋麪對面打比賽，心態會不會受影響。

視頻傳播率真不錯，連一向不關注八卦的陳哥也看到了。

我笑得開懷：「我追星成功，又擺脫渣男，你是怕我太高興了？」

另一個隊友小姚姐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高興，可某人這兩天不太好過。網上好多留言把他從皮到心罵了個透，還有技術大神摳圖做了癩蛤蟆和舔狗的表情包。我聽說，馬超洋急着找人刪貼，袁女神就是不答應，說那個視頻幫她漲了不少粉，沒必要刪。」

話音剛落，馬超洋灰敗着臉走進來，路過我時，腳步一頓。

「秦昕，我算看清你了，別踏馬再想玩陰的。明天比賽，我可不會像以前一樣讓着你。」

沒等我開口，小姚姐立刻懟了回去。

「我們隊從來憑實力，根本不需要你讓。自己東舔西舔被拆穿，還pua受害者，真噁心。」

馬超洋一改往日「尊重女性」的暖男風格，和小姚姐吵了起來。

最後還是我把他們拉開。

我笑眯眯地跟馬超洋說：「喜歡同一個女神，我們多少也算惺惺相惜，不可能來陰的。」

轉頭，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給袁湘思發微信。

「女神姐姐，明天就要打晉級賽了，好忐忑。我這個小粉絲，有資格請求姐姐的加油嘛（星星眼表情）？」

沒過多久，女神發了美照和一句加油。

與此同時，她還發了朋友圈——「希望我每一個小粉絲都能所向披靡，得償所願。」

配圖是聊天記錄截圖，以及那張賣弄風情的照片。

果然如我所料，這就是袁湘思一貫的作風，只要能引起關注、彰顯優越感，大小事必髮圈。

上輩子我在她的朋友圈裏沒少出現。

和馬超洋吵架後，她總喜歡用那個我跌倒說不介意的鬼畜視頻，配兩個氣鼓鼓的表情。

之後，渣男火速道歉，繼續刺我，說自己一次爛好人一生黑歷史，又引起一大波喫瓜人留言點贊。

那時她的朋友圈就像是我的墳墓。

隔三差五把我拉出來鞭屍，爲他們偉大的愛情增加熱度。

......

既然如此好用，那我怎麼能錯過呢？

6

借她吉言，我們隊果然贏了，贏得毫不費力。

倒不是馬超洋他們隊發揮失常，是我表現太出色，將對方設下的每個陷阱逐一擊破，成了本場最佳辯手。

阮夢手都拍紅了：「要不是馬超洋親口說，我都以爲他是故意讓的呢！」

馬超洋臉色鐵青，同樣臉臭的還有他的隊友黃有志。

黃有志和陳哥一樣大四，這次不能出校參賽，再沒機會。這場「道德和法律」的辯題，他準備了很久。

可惜，準備再久也比不過重生外掛，我已經預判了他們要說的每一句話，還能怎麼輸？

黃有志沉着臉跟馬超洋接耳，依稀幾個詞飄過來，「朋友圈、秦昕、作弊。」

我很滿意，不愧是他。

黃有志很喜歡耍小聰明，上輩子假借玩梗對我人身攻擊，說「如果道德治國，搶人男友就能關監獄」。

在他們隊的鬨笑聲中，我徹底崩潰失聲，最終拖累隊友。

自己是這種人，也會懷疑別人耍陰招——

平時做小隊預演時，他連自己的女友都會避開，還抱怨其他人不注意保密，生怕辯論稿被提前泄露。

見馬超洋沒開口，黃有志急了，「問也不敢問一聲，別說甚麼寵女人，純粹就是自己沒種。」

這話戳了馬超洋的心窩。他在女生面前可以不要臉，把別人的諷刺都自動解讀爲嫉妒，自詡爲深情。

但在兄弟面前不能不要面子。

馬超洋被迫打開手機，按了幾下。

沒多久，我們還在收拾賽後會場，袁湘思火冒三丈地衝進來。

「你是不是有病，我跟我粉絲髮祝福，怎麼就泄露你們的稿子了？」

馬超洋趕緊上前，小小聲：「我就是問一句，秦昕有沒有可能從你這套話，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停下手裏的活兒，看着袁湘思，一臉委屈：「姐姐，我可甚麼都沒做，只求了你的祝福。」

「我當然知道！」袁湘思冷哼，「狗東西自己沒實力，還到處冤枉人。」

黃有志臉更黑了。

馬超洋見情況不對，毫不猶豫把鍋推了出去，說是黃哥的懷疑，跟自己毫無關係。

黃有志本來就一肚子火，這下也不壓着了。

他罵馬超洋牆頭草，把渣男平日裏吹噓自己如何御女有術的話爆了出來。

甚至不乏一些不宜公開的限制性內容。

馬超洋也怒了，衝過去揍他，倆人打成一團。

袁湘思氣得表情扭曲，胸膛劇烈起伏，髒話罵個不停，活像一個助威的啦啦隊員。

這動靜，比剛纔高下立見的辯論賽更加精彩。

許久後，兩個男的打不動了，袁湘思也鎮定下來。

「果然，男人這種生物就沒有不噁心的，難怪粉絲勸我一人獨美。」

這話有點耳熟。

對了，她有個叫「別來沾邊」的粉絲這樣留過言。

主打就是極度追捧思思女神，覺得所有男人都配不上她。

「尤其是你，馬超洋，要不是你上趕着當舔狗，我不會多看你一眼。現在誰都知道你是坨屎，我忍着噁心可憐你，你還到處犯濺，那就分手吧。」

袁湘思把手裏的奶茶狠狠砸過去，仰着下巴，頭也不回地離開。

黏膩膩的奶茶順着馬超洋的頭髮流下來，糊了他一頭一臉，睜不開眼睛，慌忙求人遞張紙巾。

沒人理會。周圍不管男女，臉色都不大好看。

我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很是同情。

當場拍了張照片，發給袁湘思——

「一次爛好人，一生黑歷史。姐姐，你可太委屈了。」

回到宿舍，這張照片已經出現在袁湘思的朋友圈了，配的就是前面那句話。

阮夢哈哈大笑，我卻一臉正經。

「剛剛錄上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