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哥哥被人誣陷抄襲，抑鬱症發作，站在公司頂樓要往下跳。

我卻只是冷漠的看着，默默離開。

只因上一世我苦口婆心勸他珍愛生命，甚至自己擔下罵名卻被他指着鼻子罵。

我給身爲消防器材公司總裁的爸爸打電話，讓他趕緊帶鑰匙來公司樓下。

他卻覺得我是因爲他帶養妹去參加電視臺節目沒帶我，故意編造謊言。

我再求救，他卻直接關機。

哥哥在圍觀羣衆的言語刺激下跳樓死亡。

等爸媽接到警察認屍通知，看到哥哥的遺體慘狀卻徹底崩潰了。

他們責怪我誣陷哥哥抄襲，覺得是我讓哥哥抑鬱症發作，導致哥哥跳樓。

奶奶因爲失去唯一的孫子，一怒之下，將我放火燒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哥哥站在樓頂痛苦掙扎的這一天。

1.

路過鴻發大樓，樓頂上徘徊的人像困獸一樣，抓着欄杆顫抖。

底下圍觀羣衆不停地拍攝，警察的喊話從喇叭裏向四周擴散。

我恍惚間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我還記得那具身體像悶鼓一樣在地下炸開時，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媽媽的巴掌，爸爸拽着我的頭髮往牆上撞，奶奶怨毒地大喊：“爲甚麼死的不是你！”

還有，我在堆滿乾草的豬圈裏，被熊熊烈火包圍時驚恐的尖叫。

我沒敢再看，提着手裏的花燈氣球一路小跑回家。

今天是我的生日，家裏卻沒人記得。

秦愛月的媽媽是爸爸的祕書，爲救我哥被歹徒拿短刀捅到了心臟，不幸去世。

她是單親媽媽，臨死前把孩子託付給我爸。

從此秦愛月就上了我家的戶口本，成爲我家最受疼愛的幺兒。

哥哥撿回一條命，大受感動，發誓要用餘生對救命恩人的女兒好。

爸爸和媽媽更是對她百般寵愛，我成了連灰姑娘都不如的存在。

上一世，我不停地打電話幫哥哥求救，他們沒一個人相信。

後來看到哥哥的遺體，看到網上的視頻，他們指責我沒有用自己的生命來保護哥哥。

甚至認爲是因爲我，哥哥的抑鬱症纔會發作。

他們將所有的憤怒發泄到我身上，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想到上一世烈火焚身的痛苦，我告誡自己：不要自不量力，自己的命也很重要！

我把袋子交給媽媽，她打開一看，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你說說你能辦成甚麼事！買個花燈也給抖散了！”

“對不起！”我習慣性道歉。

自從秦愛月來到我家，我好像每天都在說“對不起”。

“算了算了，趕快去把氣球打了。”媽媽不耐煩地指揮我，“上面有字，按順序掛上去......”

“可是我還沒喫......”我還沒喫中飯。

今天一早爸爸就帶秦愛月出去了，哥哥上班，媽媽中午只喝牛奶，根本沒給我做飯。

“你怎麼這麼多事！”

“天天畏畏縮縮的，講個話都講不清楚！”

“怎麼比愛月差那麼多！真是！”

“攤上你這種孩子我也是倒了八百輩子黴！”

......

第一次聽到媽媽這樣說我的時候，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現在，我已經麻木。

秦愛月美麗大方、懂事有禮貌、聰明勤奮......

我呢，木訥無趣，笨還不自知，明明自己錯還要推到妹妹身上......

他們的心偏到了極點，卻理直氣壯地說一切都是我的錯。

氣球打好了，我手也累胃也空，看到桌上擺成心形的巧克力，伸手去拿。

下一秒，媽媽重重一巴掌打在我手上。

“好喫鬼投胎啊你！這是我特意買的愛月最喜歡的牌子，每一顆都是有數的，不許偷喫！”

“哎呀，差點忘了，你快去把愛月的衣服洗了，然後騎車去蛋糕店拿我訂好的蛋糕！”

我有點高興，正準備上樓，聽到媽媽的電話響了。

“喂？警察？秦月牙犯甚麼事了？”媽媽瞪着我。

在她心裏，只要有壞事發生，都與我有關。

“甚麼？天佑？在樓頂？要跳樓？”

媽媽掛斷電話，嘴脣直哆嗦：“你哥哥抑鬱症發作要跳樓，現在公司樓頂，警察通知我們家屬過去一起救人。”

趁媽媽不注意，我順勢剝了巧克力放進嘴裏，跟着媽媽打車來到鴻發樓下。

2.

鴻發大樓有32層，說明哥哥是抱着必死的決心。

因爲對面的大樓我們更熟悉。

對面7層高的振華消防器材公司原本是我姥爺的。

姥爺只有媽媽一個女兒，前兩年身體不好退居幕後，總裁的位置讓給了我爸。

樓底下的人比我離開時多。

消防員在下面拉氣墊，警察讓我們上樓頂。

奶奶在公司看倉庫，聽到有人報信哥哥在對面樓頂就上來了，姥姥隨後也趕到。

此刻看到我，奶奶眼睛要恨出血來：“賤丫頭！你今天怎麼沒在公司看着你哥？！”

姥姥嚴厲地看我一眼，目光裏充滿了失望和譴責。

我囁嚅着說：“媽媽叫我......”

媽媽趕緊打斷：“我就叫你買個東西，能耽誤你一整天時間嗎！”

奶奶惡狠狠地：“天佑今天要是跳了，你也給我一起跳下去！”

她們沒有再看我一眼，柔聲細語地哄我哥。

樓頂的風吹得我的心透涼。

原來這一世，我還是沒辦法避開。

警察皺眉：“病人現在沉浸在自己意識中，沒法喚醒。我們要作兩手準備。聽說病人爸爸是對面消防器材公司的總裁，馬上打電話讓他提供救援設備。”

媽媽一愣：“他爸爸出差談生意去了......樓下的氣墊不是擺好了嗎？”

警察搖搖頭：“30多層高，樓上樓下有誤差，況且氣墊只有6米長，偏移一點就救不了人，只有振華剛研發的速充30米氣墊才能最大限度保證病人安全。”

“可是......”媽媽還在猶豫，“現在回來就......”。

上一世，也是聽到她們三人的對話，我才知道，原來爸爸不是爲公司的事出差，而是陪秦愛月去了省會城市的電視臺錄節目。

媽媽佈置的PARTY，也不是因爲我生日，而是慶祝秦愛月畫作得獎。

沒有人告訴我，好像我並不是這個家的一員。

姥姥恨鐵不成鋼地喝道：“現在都甚麼時候了！還顧着你那個寶貝，趕緊喊秦向陽過來！”

奶奶也急得直搓手：“就是啊，你不打我來打。”

奶奶顫抖着摸手機。

我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撥打，然而打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人接。

鈴聲催得人發慌，我哥已經喃喃地在數倒計時了。

這是他抑鬱症發作嚴重的兆頭，倒計時一停，就會立刻傷害自己。

媽媽還在給我爸找理由：“老秦說不定正忙着......”

“秦月牙！沒要緊的事不要老打我電話！打擾我的生意你賠不起！”我爸接起電話，語氣厭煩。

他原本就不見得疼愛我，秦愛月來了以後，更是視我爲無物。

我小聲說：“爸爸，哥哥抑鬱症發作，要跳樓，你趕緊來開1號倉庫......”

“胡說甚麼呢！天佑抑鬱症早就好了，你要編謊言騙我回來也編個吉利的！”

“還跳樓！咱們那7層有啥好跳的，人笨連個謊都說不好！”

上一世爸爸也是這樣，根本不相信。

“我沒有說謊，爸爸，你回來就知道了！在我們公司對面的鴻發樓頂，32層......”

姥姥也衝着電話喊：“是真的！秦向陽你給我馬上回來！”

爸爸的聲音瞬間冷了：“秦月牙！你在哪裏找的演員，竟敢直呼我的名字，工作不想要了是吧！”

電話被掛斷。

3.

姥姥捂着胸口直喘氣，媽媽趕緊安慰她：“媽，向陽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太忙了一時沒聽出來您的聲音......”

警察過來了，焦急地說：“病人倒計時只有40分鐘了，半個小時內墊子不到位，跳下去存活率不到5%！”

媽媽瞬間慌了，跪下來求警察：“你們快上去救我兒子呀！”

警察搖搖頭：“我們試過了，一旦有人靠近，他會立刻跳下去。”

“你來打！”姥姥怒火上臉，指着媽媽，“就不信他老婆的聲音也聽不出來！”

電話撥過去，那邊很快接起來，秦愛月嬌俏的聲音：“媽媽，馬上就採訪到我啦，好緊張！”

旁邊傳來爸爸溫柔的安慰：“乖，不緊張，你的畫作是第一名，今天最美最棒！”

媽媽着急地說：“向陽，快回來，天佑抑鬱症發作，需要公司新研發的氣墊救命，1號倉庫的鑰匙在你身上......”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你怎麼也跟着秦月牙撒謊？剛剛沒聽到嗎？馬上到愛月了，這個時候我怎麼能離開？”

“氣墊的事也是她說的吧？泄露公司機密，回來我就開除她！”

重來一次，聽到這些話還是會傷心。

明明，連秦愛月獲獎的作品都是我畫的。

媽媽都要哭出來了：“向陽，我求你了，我跪下求你啦！”

“天佑是咱們的兒子啊，你救救他，快回來救他，我......我打視頻給你看！”

媽媽正要轉視頻通話。

秦愛月湊了過來：“爸爸，媽媽不知道又從哪裏找的小視頻要讓你看呢。”

“姐姐針對我也不是一兩天了，她不會是掐着時間來鬧的吧，我還有5分鐘就上場了。”

爸爸馬上說：“對！肯定是你姐姐策劃的！文秀，說了讓你不要相信她的話。你快點準備晚飯吧，說好的愛月錄製完了回來慶祝！”

“也不要拿天佑的抑鬱症來騙我了，現在啥也沒有愛月的採訪重要。”

外婆氣得柺杖直戳地，憤怒已經讓她失去了往日的端莊。

“秦向陽，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你親兒子馬上要死了，你還在陪一個養女！”

奶奶呼喊着：“向陽，是我啊，快回來救救我大孫子吧，媽求你了！”

警察也過來了：“秦總，我是警察。我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沒有人騙你！時間要來不及了，請你馬上......”

警察還沒說完，對面就傳來秦愛月咯咯咯的笑聲。

“姐姐找的羣演還不少，我猜馬上就有公司的副總、經理上場了。”

“爲了不讓我在電視上露臉，姐姐真是煞費苦心。”

這一次，爸爸徹底沒了耐心。

“好了，不管是羣演還是真的，不要再講養女不養女的，愛月媽媽救了天佑，愛月在我們家地位就是最高的！”

“把秦月牙關進閣樓，等我回家再收拾她！”

爸爸再次掛斷了電話，一羣人絕望的在樓頂上看着哥哥。

警察搖頭直嘆荒唐。

樓下消防員還在努力鋪更多的墊子。

底下的人羣中突然發出幾聲大喊。

“抄襲狗，就該死！”

“這都兩個小時了，到底跳不跳！”

“是啊，要跳快跳，不要耽誤大家時間！”

媽媽跪在地上，氣得渾身顫抖。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們憤怒又悲哀的表情，心底逸出一絲冷笑。

現在，她們終於和我感同身受了。

上一世，我百口莫辯。

這一世，她們知道罪魁禍首是秦愛月，又會怎麼對待她呢？

警察問：“1號倉庫的門你們公司就沒有人能打開嗎？”

副總搖頭：“從研發成功，倉庫鑰匙就歸秦總私人保管了。要救的是秦總的兒子，我告訴警方泄露公司機密也情有可原。”

經理搖搖手機示意大家：“秦總的手機已經打不通了。”

媽媽趕緊撥打。

“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姥姥咬緊牙。

“這個畜生！”

奶奶直着眼，突然不顧一切地向哥哥撲去。

倒計時10.9.8.7.6......

哥哥受了驚嚇，匆促地往下看了看氣墊的位置，飛速跑到一處空曠的地方，直直地往下跳！

“啊！......”

媽媽撕心裂肺地喊叫，徒勞地拍打地面，指甲在水泥里扣出滲人的刮響。

姥姥和奶奶暈倒在樓頂上。

4.

天黑透了。

爸爸還沒有回來。

哥哥的遺體已經火化。

全家沉浸在悲傷中，我捧着哥哥的遺像。

一進門，迎面捱了爸爸一耳光。

“你個撒謊精！又跑哪裏去瘋了一天！家裏的活也不幹！”

“天天嫉妒你妹妹，有本事你畫畫也拿第一！”

“還敢拿你哥來威脅我，不知道你哥纔是最疼愛月的嗎！”

爸爸的巴掌照着我身上手上打來。

我被打懵了，遺像沒拿住，呯地一聲面朝下掉在地上，玻璃飛濺。

我爸沒在意，又數落隨後進門的媽媽。

“當個家庭主婦都當不好，現在都幾點了，一個簡單的宴會還沒準備好！”

“幸虧我和愛月慶祝過了纔回家！”

秦愛月搖搖爸爸的手臂，手上的水晶鏈在燈光下閃着耀眼的光。

“爸爸別生氣，姐姐肯定也是想要你陪她嘛，畢竟你是總裁，媽媽只是每天呆在家裏。”

她又過來抱着媽媽撒嬌。

“媽媽，我沒有說您不好的意思哦，就算您甚麼也不會，我也愛您！”

“是嗎？”媽媽推開她，抬起了無生機的雙眼，“可是你的愛害死了我兒子，你不配再呆在我家！”

她側身讓出門口。

“你走！”

媽媽對秦愛月可以說是好到了骨子裏，比爸爸更甚，秦愛月平日的大小事務都由她一手操辦。

此時的決絕不但爸爸，連我也愣住了。

難道哥哥的死終於讓媽媽覺醒了？

“文秀，你發甚麼瘋！”

“愛月可是我們最乖巧聽話的女兒，你平時對她最好，忘記了？”

秦愛月還要假惺惺地幫我求情。

“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看向媽媽，眼睛裏泛起淚花。

“媽媽，對不起！我知道我回來晚了......”

“我本來也不是你媽。”媽媽疲憊地看着她，“這麼多年對你好，已經夠了！”

爸爸皺眉。

“文秀，你看愛月都哭了，快給她道歉！”

又轉向我。

“又是你搬弄是非！你給我馬上滾出去，這個家容不下你了！”

他往外推搡我，媽媽緊緊地抱住我不放。

闊別多年，我又一次體會到了媽媽溫暖的懷抱。

姥姥來了，她的柺杖一頓地，鏗鏘有力。

“我看誰敢趕我外孫女出去！”

她逼視着我爸。

“世上竟有你這樣當爸的！自己親生兒子的生死不管，自己親生女兒要趕出去！”

“反而對一個外頭的養女這麼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爲她纔是你的親生女兒！”

爸爸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馬上叫屈。

“媽，您說到哪裏去了！愛月對我們家有救命之恩，地位自然不同。”

“秦月牙自小就是個搗蛋鬼，見不得別人好，不是她的錯還有誰！”

“您看！她剛把東西摔了也不收拾，這要割傷了您的腳，怕是您也要趕她走吧！”

姥姥氣得說不出話來。

奶奶抽走她的柺杖，一棍子打在爸爸身上。

“你個孽子！讓你胡說八道！”

“你看看碎在地下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