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因爲工作壓力大，丈夫患上了抑鬱症。

他說，只有物慾才能讓他暫時忘記煩惱。

一次洗腳要三萬，一次旅遊要十萬。

爲了賺錢，我白天打三份工，晚上還去跑外賣掙錢。

只有五歲的女兒心疼我，每天在垃圾堆裏翻找瓶子。

“媽媽，等囡囡攢了錢，給爸爸買了新領帶，他會不會開心一點呀？我好想以前的爸爸。”

一次暴雨，我去一個會所送外賣時，被一羣喝醉酒的人糾纏。

我拼死抵抗，卻激起那些人的怒火。

他們粗暴地打斷我的手腳，接着當衆侮辱了我。

在我奄奄一息時，看到坐在卡座上的身影。

我患有抑鬱症的丈夫正摟着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吻得難捨難分。

四目相對，他眼裏滿是嫌棄。

“這種女人丟在這裏，簡直倒胃口，還不趕緊丟出去！”

說話的同時，他直接從懷裏掏出一沓百元大鈔，撒向空中。

無數人爭先恐後上前，一邊爭奪鈔票，一邊將我丟出會所。

躺在暴雨中，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只有來找我的女兒，哭喊着抱住我。

“媽媽，我們回家......”

1.

“媽媽別怕，囡囡會保護媽媽的。”

女兒將我放在角落的爛牀鋪上，又脫下自己破舊的外套蓋在我身上。

“媽媽你餓不餓，囡囡今天賣瓶子掙了兩塊錢哦。”

她從兜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塊已經被水泡爛的麪包，細心地將外面泡了雨水的麪包胚撕掉，將裏面柔軟的部分送到我嘴裏。

“媽媽，吃麪包。”

“喫點東西，就不餓肚子了。”

麪包放在我的嘴邊，被我嘴角的血沫染紅。

女兒手忙腳亂地幫我擦拭，可卻怎麼都擦不乾淨。

女兒的小手顫抖，聲音也哽咽起來。

“媽媽，下雨了，囡囡好冷，媽媽說過，有媽媽在，囡囡就不會冷了......”

“媽媽，你別丟下囡囡......”

女兒撲倒在我懷裏，放聲大哭。

飄在半空的我看到這一幕，一股深入靈魂的酸澀讓我也忍不住顫抖。

我想上前，向以往那樣將她抱住。

可如今的我已經死了。

只能眼睜睜看着女兒站起身。

“媽媽你等着，我去找爸爸，他一定有錢，可以給媽媽治病的。”

我的靈體跟着她一起回到家裏。

房門虛掩着，還不等進去，就聽到一陣不堪入耳的聲音。

客廳陽臺上，付彥臣背對着房門，抓着身下女人的馬尾辮，正用力聳動着身體。

“寶貝，舒服嗎？”

看到這一幕，儘管早就有所猜測，我心中依舊一陣苦澀。

多麼諷刺。

我被一羣男人侮辱，被打的奄奄一息時，都想着一定要活下來。

要去見自己的女兒和丈夫。

可我的丈夫，我愛之如命地丈夫，正騎在別的女人身上，像是一條發情的公狗一樣。

女人嬌呼着，轉過身，媚眼如絲，雙腿夾住付彥臣的腰身，右手輕輕拉住他脖子上的領結。

“小狗真努力，還有下次記得叫媽媽！”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打在付彥臣臉上。

他不僅不動怒，反而更加賣力。

“好的媽媽。”

門外的女兒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半晌，才緩緩開口。

“你......爸爸......你們，你們在幹甚麼？”

付彥臣身子一頓，轉過頭，眉頭緊皺。

“你怎麼回來了？”

隨後，他漫不經心地嗤笑。

“爸爸這是在給阿姨治病呢，你問問阿姨，舒不舒服？”

女人白了他一眼。

“甚麼阿姨，老孃那麼老嗎？”

說罷，她推開付彥臣，衝女兒招招手。

“過來，姐姐給你個獎勵。”

她從包裏掏出一沓鈔票丟在地上，接着衝一旁的廁所努努嘴，眼裏滿是惡劣的笑意。

“聽說你那沒用的婊子媽還在送外賣？你過去，把我家乖乖剛剛拉的粑粑喫乾淨，這錢就給你了。”

我憤怒至極，衝上去想攔住女兒，可卻再一次穿過她的身體。

“囡囡，不要！”

可女兒卻慘白着臉，一步步挪動到廁所。

付彥臣冷笑搖頭。

“你果然和你那個賤人媽一樣，眼裏除了錢就是錢。”

“現在就讓你好好明白一下，喫屎容易，掙錢難！”

散發着惡臭的排泄物漂浮在馬桶中。

女兒嘴裏喃喃。

“喫下去，就有錢給媽媽治病了......”

“喫下去，媽媽就會醒來了......”

2.

就在女兒準備起身時，房間裏突然衝出一條紅着眼睛的牛頭梗，張嘴狠狠咬在了女兒的胳膊上。

女兒喫痛，下意識揮手打在狗頭上。

然而女人頓時不樂意，衝過來一腳踢在女兒臉上，將她踢翻的同時，抬腳狠狠踩在她肩膀的傷口上。

“臭婊子，你敢動我寶貝兒子？！”

“不是喜歡喫屎嗎？不是喜歡當狗麼？現在立刻給我的寶貝兒子跪下道歉，再學兩聲狗叫，不然，今天你就別想離開！”

付彥臣不僅沒有阻止，反而滿臉冷笑地看着女兒受辱。

女兒小臉慘白，死死咬住嘴脣，直到嘴角流出鮮血，才低頭，小聲道：“對不起......”

女人冷笑，腳下更加用力。

“聽不見！大點聲。”

“對不起！”

“學狗叫！”

“......汪......”

“哈哈哈哈哈！”

女人神經質的笑聲和一旁牛頭梗的狂吠混在一起。

終於，她抬起腳，女兒立刻抱住錢，轉身就跑。

身後付彥臣大叫：“讓你那死鬼媽趕緊給老子打錢，不然，老子打死她！”

女兒拿着錢，跑到藥店買了各種止疼的藥，還買了一些發熱貼。

小小的她並不懂，發熱貼是給發燒的人貼的，不是真的可以發熱。

“媽媽現在很冷......”

她小聲嘟囔着。

“小朋友，爲甚麼拿這麼多藥啊？”

前臺的收銀一邊掃碼一邊隨口問道。

可當女兒把錢遞給她的時候，僅僅一眼，她就立刻變了臉色。

“小賤貨，用假鈔騙人？！”

她拿着紙幣，狠狠甩在女兒臉上。

女兒愣在原地。

她拋棄尊嚴換來的，竟然是一堆廢紙。

“我，我......”

不等她開口，收銀員直接走出櫃檯，狠狠推了她一把。

“小賤貨，穿成這樣博取同情是吧？”

“老孃現在就報警！”

女兒害怕地連連搖頭。

“我，我沒有，阿姨，媽媽，媽媽她還在等我。”

收銀員立刻破口大罵。

“原來還有個老賤人在教！難怪！”

“你是小賤人，你媽是大賤人！現在裝可憐騙人，以後還不得裝可憐出去賣？！”

“把你媽叫來！老孃倒要看看，甚麼賤人生下你這種髒東西......”

“不許你說我媽媽！”

女兒突然發狠，張嘴狠狠收銀員手上。

趁後者喫痛鬆手，她急忙跑出藥店，一路跑回爛尾樓。

看着我早已涼透地屍體，女兒紅了眼睛，淚水順着眼角不停滑落。

“對不去......媽媽......”

“囡囡沒用......囡囡被大壞蛋騙了，囡囡太笨了......”

她跪在我身邊，小小的身體顫抖着。

就在這時，她發現一旁垃圾堆裏的打火機。

愣了一下，她急忙撿起來。

“媽媽，囡囡給你生火，有了火，就不冷了。”

她從垃圾堆裏收集了一些廢紙和破衣服。

萬幸的是，火機沒壞，還打得着。

火苗竄起，照亮了原本黑暗的空間。

就連我已經變得青白一片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中，也似乎添了些許生機。

火光中，女兒忽然變得開心起來。

她低聲喃喃。

“媽媽，囡囡好像要那個芭比娃娃。”

“哇！媽媽快看，有漂亮的煙花！媽媽快看，流星雨！”

“快許願，媽媽，快許願。”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裏唸叨着。

“囡囡希望，媽媽早點醒過來，希望有個溫暖的房子，希望媽媽可以不要那麼累......”

“希望......爸爸可以愛我。”

3.

半空的我心如刀絞。

事到如今，女兒依舊對她那個人渣的父親抱有一絲期待。

她小小的心想不明白，爲甚麼爸爸不愛她。

她總是以爲，自己不夠努力，沒有像別的小朋友那麼討人喜歡。

可她並不知道，她的父親，根本不配稱爲父親。

甚至不配稱之爲人。

就在這時，一陣夾雜着雨水的風襲來，熄滅了細小的火苗。

黑暗迅速侵襲，女兒如同從夢中猛然驚醒一般。

“怎，怎麼了？”

“煙花呢？流星呢？”

無論女兒怎麼努力，打火機都再也沒有半點反應。

女兒急得眼淚直流。

“媽媽，媽媽不見了......”

她扭頭，注意到角落裏的我，嘴角又露出幸福的笑容。

“太好了，媽媽還在囡囡身邊。”

她窩在我懷裏，小腦袋不斷蹭着我的手。

可我卻察覺到，她的狀態有點奇怪。

我漂浮在她騙錢，仔細觀察一番後，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胳膊上。

原本白嫩的胳膊，此刻赫然印上了一個恐怖的牙印。

再看她渙散的瞳孔，以及嘴角湧出的白沫。

我心中湧出一個不好的猜測。

狂犬病？！

我跪在地上，崩潰痛苦。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爲甚麼老天奪走了我的生命，連我的女兒也不肯放過......

......

第二天一早，睡夢中的女兒被手機的震動聲驚醒。

接通後，付彥臣暴躁的聲音響起。

“蘇婉瑜！你他麼死哪兒去了？！”

“今天早上高利貸的人都來堵門了！爲甚麼還不打錢？！”

女兒小臉緊繃。

“爸爸，媽媽剛睡着，你小聲點......”

“甚麼？！她一個賤人還好意思睡覺？！”

“自己欠一屁股債，怎麼好意思睡覺？！讓那個賤人接電話......”

女兒突然失控。

“明明是你自己欠的錢，你活該！”

“我不要你了！壞蛋爸爸！”

她一把掛斷電話，小手顫抖。

“壞蛋爸爸，我一定不會讓你欺負媽媽的！”

“我，我要賺錢，給媽媽治病！”

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離開橋洞。

可剛走出沒多遠，她就看到了不遠處地商場門口，正高調求愛的付彥臣。

他單膝跪地，對着面前的女人深情告白。

“如玉，嫁給我吧！”

圍觀的人羣爆發出歡呼聲。

“嫁給他，嫁給他！”

女人嬌笑着窩在他懷裏。

“小狗狗想上位呢？媽媽可得好好考慮一下。”

付彥臣攔住她的腰，低頭，和她吻得難捨難分。

“大騙子！”

女兒拿起一塊石頭，用力丟在女人身上。

女人驚叫一聲，付彥臣立刻冷下臉。

“誰？！”

他迅速環顧四周，當看到女兒時，他咬牙切齒。

“小賤貨！正愁沒處找你呢！”

他衝過來，抓着女兒的衣領，狠狠一巴掌。

“小賤人，還敢打人？！”

“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訓你！”

他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很快，女兒的小臉就腫了起來。

女兒狠狠咬了他一口，接着扭頭就跑。

他一路追到爛尾樓，當看到坐在陰影處的我時，猛地停下腳步、

“臭婊子，原來躲在這兒呢。”

“錢呢！？老子讓你打錢爲甚麼不打？！”

他罵罵咧咧的上前，女兒伸手擋在他面前。

“不許你罵媽媽！媽媽已經很辛苦了！”

付彥臣冷笑，一腳將女兒踹開。

“你們母女兩都是賤人，一點用都沒有！”

女兒摔倒在地，但很快就翻身起來，紅着眼睛，嘴裏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嘴裏湧出白沫。

付彥臣皺眉，衝我狠狠啐了一口。

“看看你教出來的小賤人，跟個瘋狗一樣！”

他走上前，滿臉嫌惡地扇了扇空氣。

“果然是下賤貨色，躲債都只知道躲在垃圾堆裏，趕緊給我滾回去，有個老闆要十萬塊包你......”

他上前，一把拉開我身上的破衣服。

嗡——

密密麻麻的綠頭蒼蠅飛起，一股惡臭鋪面而來。

付彥臣愣住了，臉色瞬間慘白。

“婉，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