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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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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哥哥被長公主強納爲侍君那日,他抵死不從。

哪怕長公主逼得我爹投河而死,我娘病重身亡,連我也被長公主活活燒死,他也不肯。

後來,他以高潔君子之名,名滿天下。

卻跟喪了駙馬的長公主哭訴:「我孤苦無依,今後便只有你了。」

原來他不是不從,不過是不願做小。

還犧牲了我全家的性命做他的墊腳石。

他要長公主的真心,也要長公主的愧疚心,讓他做唯一的駙馬爺。

再睜眼,我回到了前世長公主要收哥哥進府那天。

我頂着與哥哥一模一樣的臉龐,對長公主說:

「既然哥哥不願,長公主納我可好?」

1

長公主宋瀲幼要強納我哥哥那日,陣仗很大。

鎏金的馬車停在府邸門前,八十八抬的珍奇異寶,只爲納一個侍君。

我站在廊下,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宋瀲幼指着那些嫁妝,對我哥哥季騁戲謔的語調如前世一般無二。

「入我公主府做侍君,這八十八抬嫁妝,不算委屈了你。」

哥哥季騁站在他身前,微微皺眉,受辱開口:

「我不會去的!京中誰人不知,您愛明家公子猶如瘋魔,如今他才病故,你便來下嫁於我,不過就是因着我與他八分相似罷了!」

我聽着同前世一般無二的對話,整個人戰慄不止,烈火焚身至瀕死的痛楚又一次席捲而來。

前世,季騁便是如今這般拒絕宋瀲幼。

宋瀲幼性情跋扈,又是長公主,最後竟是強行將季騁擄回了府中。

他性情剛烈,宋瀲幼用盡手段也不得其法。

宋瀲幼動他不得便將家人做了逼迫他的籌碼。

可沒想到,季騁竟然眼睜睜看着父親投河而死,母親重病而逝,仍舊不肯一絲妥協。

爲救雙親,我衣衫襤褸的跪在公主府門前求他。

可他一身錦衣華服,語氣也十分爲難:「弟弟,難道你也要同旁人那般逼我去死嗎?」

我以爲他是真的剛烈,寧死不從。

所以在季騁將我鎖在府內點燃燭火,逼他就犯的時候,我成全了他的高義。

可魂魄離體的那一刻,我卻在火光沖天中,瞧見他抱着長公主宋瀲幼,溫聲細語:

「瀲幼,如今我孤苦無依,能依靠的只有你一人了。」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他根本不是孤傲清高,不過是不甘心只做公主府的侍君。

便要踩着我全家的性命,利用宋瀲幼對他的愧疚,登上公主駙馬的位置。

我成了魂魄之後,親眼見他將我連同父母的屍體一起開棺。

將我們三人的屍體扔進亂葬崗給野狗做餐。

他身着華服,站在亂葬崗中,嫌惡的捂住鼻尖,冷眼瞧着被野狗分食的殘軀,甕聲甕氣的說:

「爹爹,孃親,你們莫怪兒子,大師說了,你們是含恨而死,若是厚葬,便要汲取我今後的福分。

你們地下有靈,一定也希望兒子一生富貴歡喜的,對吧。」

而後,便上了公主府的鎏金馬車,歡歡喜喜的過起了駙馬的富貴日子。

我攥緊拳頭,硬生生忍下心頭翻湧的恨意。

瞧了一眼不遠處在丫鬟攙扶下的母親,和步履匆匆的父親。

從廊下走出,目光灼灼的瞧着宋瀲幼,溫柔開口:

「既然哥哥不願,公主納我可好?」

2

宋瀲幼眼底的狠厲,在見到我容貌的瞬間消散了。

我跟季騁是一母同胞,長相如出一轍。

唯一的區別,便是我的眼角多了一顆淚痣。

明公子沒有淚痣,且性情溫良,喜素色的衣裳。

如今季騁身着月白,楚楚可憐的與做派張揚的我站在一處,更顯得季騁與明公子的神似。

其實季騁從前並不喜素色,可自去了一次公主府的宴席後,便開始要求娘爲他裁剪素色衣裳。

又以爹孃好區分爲藉口,要求我穿亮色的衣裳。

前世我並不在意,可如今想來,大約季騁自那時起便起了算計的心思。

宋瀲幼眼神在我身上游移,最後停在我的眸色中,音色蠱惑:「你爲何願做侍君?」

我眸色晶亮,指着她腳下的八十八抬嫁妝,粗俗叫喊:「這潑天的富貴,誰人不想要?」

宋瀲幼的眼中閃過一絲嫌惡,還不待她再開口,季騁便拉住我的手急急勸:

「季弛,公主心中只有明公子,你娶了她,便是個任人褻玩的侍君,你難道要爲眼前這點金銀斷送自己的前程?」

我拂開季騁的手,笑道:「哥哥,這可是八十八抬嫁妝,尋常人家,便是去做駙馬,做高官,也沒有那麼多,這怎麼能叫斷送前程呢,這明明就是潑天的富貴。」

宋瀲幼聽見我的說辭,眼神又陰鷙了幾分,她笑容散漫:

「哦?你憑甚麼認爲,我會要一個只愛黃白之物的粗俗男子?」

憑甚麼?

這些上位者真是可笑,明明擺出金銀尋一個相似的替身,卻又要求這個替身演出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樣。

彷彿只要演出了那副模樣,便能證明他們的深情可感動天地。

可他們那些自以爲是的深情,不過是虛以委蛇的人心算計罷了。

季騁看着宋瀲幼望向我的眼神,將袖口死死攥進手心,上前一步將宋瀲幼的視線阻隔。

面上泫然欲泣,一副將要爲我英勇獻身的模樣:

「公主,季弛還小,你莫要與他計較,只要你放過他,我跟你走便是。」

宋瀲幼望着季騁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我知道,季騁現在這幅模樣,像極了她心尖尖上的明公子。

她垂眸不再看我,而後,淡淡的應到:「好。」

季騁掩面而去,任誰看了,都要憐惜不已。

只是不知,他面下的脣角,是否翹得都能掛一個鈴鐺了。

季騁強忍着歡喜,裝作委屈地收拾行囊。

臨出門前,挑釁的看了我一眼。

最後跟着宋瀲幼離開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自以爲勝了一籌,殊不知我根本沒打算與他爭。

朝夕相對,朝暮與共,那般無趣的日子,我纔不稀罕呢。

3

季騁隨宋瀲幼離府後,我立即請大夫爲母親診脈。

前世母親因積鬱成疾,臥牀不起,最終無力迴天,香消玉殞。

這一世,我誓要改變這個結局。

大夫診畢,眉頭緊鎖:「夫人體內有寒毒積聚,若不及時調理,恐怕會危及性命。我心頭一緊,連忙問:「可有良方?」

大夫道:「需用千年人蔘和雪蓮子熬製湯藥,每日服用,方可驅散寒毒。」

幸好現在尚有挽救的機會。

我暗暗鬆了口氣,對母親道:「娘,您放心,病症不重,稍作調理便會痊癒了。」

母親撫着我的手,眼中含淚:「傻孩子,不必如此勞心。娘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我緊緊抱住她,帶了些哏咽道:

「娘,您別說這樣的話,我們一家人還要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呢。」

母親輕拍我的背,嘆息道:「娘知道了,只是你哥哥......」

我垂下眼眸,安慰道:「娘別擔心,哥哥自有他的福分。」

我使了些銀錢,從公主府買消息。

季騁初到公主府到便鬧了個天翻地覆。

宋瀲幼爲他準備的錦衣華服被撕得粉碎,精緻的玉佩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他揚言絕不會做任何人的替身,更不願同宋瀲幼結交的世家女宴飲。

宋瀲幼勃然大怒,威脅道:「你若不從,我就讓你父親的藥鋪關門大吉!」

那藥鋪雖不大,卻是父親畢生心血。

在宋瀲幼手裏,卻如碾死一隻螞蟻一般簡單。

威脅無效,宋瀲幼怒氣衝衝地獨自赴宴。

我早已等候多時,身着一襲月白色長衫,在路邊攔下她的馬車。

車伕勒馬停車,驚呼道:「公主,是季家公子!「

宋瀲幼探出頭來,神色驚豔。

她眼中我劍眉星目,頭髮高高束起,一襲月色長衫襯着月色婉約如故人。

竟讓她有片刻的恍惚,她伸手,語氣略有責備:

「既然不願,又巴巴的跑來作甚?」

視線停在我淚痣時,她眼神驟然變得凌厲,冷聲道:

「你不是他!季弛,你來此作甚!」

我跪倒在地,哀求道:「求公主開恩,我父親的藥鋪是幾代人的心血,望您高抬貴手。哥哥不願做的事,我都可以代勞。」

宋瀲幼一把將我拽起,捏住我的下巴,冷笑道:「你哥哥不願做的,你都願意?」

我忍痛點頭:「是,我與哥哥不同,我愛慕公主已久。」

她鬆開手,輕蔑地拍了拍我的臉:「同父同母,你哥哥清冷自持,你倒是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前日還說爲富貴甘願委身,今日又說愛慕於我。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任你糊弄?」

4

我強忍着屈辱,揚起一抹笑容:「公主有所不知,人心難測,我能愛慕黃白之物,又怎能不愛慕貌美無雙的公主。」

宋瀲幼輕蔑一笑,「整日將愛慕掛在嘴邊,我瞧着,你就是個賤骨頭。」

我知道,她剛剛在季騁那裏碰了壁,我如今就是她送上門的出氣筒。

她眼神狠厲,將我綁在馬尾上,將我拖至酒樓。

下馬車時,她纔看清我的慘狀:原本如雪的肌膚上滿是青紫淤痕,雙手因緊抓繩索而血肉模糊。

她眉頭微皺,嫌惡地啐了一口:「看來不止是個賤骨頭,還是個硬骨頭。」

「可惜,我最喜歡的,便是將硬骨頭碾碎!」

她拽着我的手臂,將我拖進了熱鬧的酒樓。

樓內賓客如雲,觥籌交錯。

我渾身是傷,衣衫襤褸,宛如乞丐,衆人看見了,滿臉的鄙夷神色。

宋瀲幼提高嗓門,對滿座賓客道:「諸位請看,這就是上趕着送上門來的賤骨頭,你們說,該如何處置?」

她的狐朋狗友們鬨笑起來,其中一人道:「既是爲富貴甘願委身,不如讓他表一表愛慕之意如何?」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樓下的深井上。

那口井深不見底,水面幽幽,彷彿能吞噬一切。

宋瀲幼循着我的目光,璀然一笑:「我不信你的愛慕,除非你願意爲我赴死。」

我直視宋瀲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爲了公主,在下甘願去死!」

我從樓上翻身一躍,直直墜進那口井中。

公主最愛那些楚楚可憐、需要她庇護的文弱男子,比如明公子,再比如我那裝模作樣的哥哥。

我這般不要命的做派,想必是入不了她的眼的。

可我在賭,賭她口口聲聲說不在乎,可看着這張與明公子七分相似的臉,終究是不忍心讓我去死的。

畢竟,與明公子相似到如此程度的,可不是隨處可循。

我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樓去,直奔那口深井。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宋瀲幼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顫,卻終究沒有出手相救。

「不過是苦肉計罷了。」她冷笑道,「我就不信他真敢尋死。」

隨即又道:「即便真死了,也是自尋短見,與我何干?」

我墜入井中,本能地掙扎起來。

冰冷的井水灌進口中,窒息感循着井水席捲我的全身。

我不斷告誡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爲了全家,也爲了復仇。

有人慌里慌張地跑到宋瀲幼身邊:「公......公主,那位跳井的公子好像......好像真的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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