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江家別墅,幾個傭人站在客廳外低語。
“咱們要去救小少爺嗎?我看他在水裏泡那麼久也挺慘的。”
“有甚麼好慘的,顧少爺無父無母過來投奔江家,他又抄襲人家論文又把人家推下水,現在有這個下場也是自作自受!”
“你說得對,教授都說了就讓他在水裏泡着好好想想自己犯了甚麼錯,他親媽都不管咱們湊上去惹一身腥幹嘛。”
“......”
江家室外的泳池裏,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嘩啦”一聲從水裏冒出頭,然後無力得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臉色煞白,胳膊和腿上還有些剛剛蹭出來的擦傷。
湊近去看就能發現,現在血水已經漸漸把衣服漬成紅色,看着觸目驚心。
突然,男孩轉頭“譁”得一下嘔出幾口池水。
環顧了一圈四周,熟悉的泳池,身上的擦傷,還有不遠處冷眼旁觀的傭人......
江南定了定神,驚懼得發現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江家別墅。
他這是......重生了?
想到這個可能,江南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大腦中甚至出現了詭異的嗡鳴聲。
畢竟前一刻他剛被狗急跳牆的顧北舟活活攆成肉泥,四肢盡斷的痛苦好像仍然殘留在身上。
“咚”“咚”“咚”
心跳聲重如擂鼓,在寂靜的空氣裏分外明顯。
感受到四肢傳來健康蓬勃的力量,江南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但下一刻,冰涼的夜風吹在身上,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在發高燒,臉頰燙得厲害。
前世因爲被江嵐懲罰泡水,他高燒了一夜都沒人過問,最後造成了永久性耳鳴,注意力嚴重受到影響,無奈中斷了科研夢想。
呼吸逐漸變得粗重,昏昏沉沉間,江南抬起手,猛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得一聲,響亮的巴掌着肉聲在安靜的水池邊愈發明顯。
他的脣角勾起,黝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前世他被顧北洲陷害抄襲,被親生母親懲罰泡水,被擠出科研小組,甚至被當街撞死死無全屍。
這些恐怖的過往全都能改寫,江南想不到比這更讓人興奮的事。
以前是他太過缺愛,一直無底線得討好所有人,所以纔會落得衆叛親離不得好死的下場。
現在有機會重活一世,江南再也不要追逐那些人的目光。
清冷的月光下,江南眼中的神色無比篤定。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規律的腳步聲。
他艱難轉過頭,眼前出現一道優雅端莊的身影。
“江南,你認錯嗎?”
女人穿着一身米色連衣裙,氣質溫婉大方,是學校裏有名的校花蘇雅婷,也是陪伴他長大的大師姐。
江南的目光慢慢停在蘇雅婷的臉上。
這時候他們還沒有因爲顧北舟鬧翻,這個大師姐眼中還有深藏的關心和善意。
他們認識近十年,江嵐當初被楊峯孕期出軌,一怒之下沒等生下孩子就離了婚。
後來生父遠走國外,江南就隨了母親的姓氏跟着她生活。
可江嵐沒法面對這個孩子,加上忙於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內江南只能跟保姆傭人說話,還以爲他們纔是自己的家人。
後來蘇雅婷拜入江嵐門下,經常來別墅找她。
次數久了,也是可憐江南小小年紀總是孤身一人,蘇雅婷慢慢開始承擔起照顧江南的責任。
她幾乎陪伴了江南的整個少年時期,最要好的時候不管是家長會還是生日江南身邊總會出現蘇雅婷的身影,連老師都以爲蘇雅婷是他的同胞姐姐。
長姐如母,江南本以爲他在蘇雅婷那裏的低位應該不一般。
至少她會相信他,會一直陪在他身邊。
但前世就是這個師姐,在自己一臉期待得拿出被陷害的證據時,直接把證據撕碎砸到他臉上,還把他扔在荒郊野外,任由他被髮了瘋的顧北舟活活撞死!
大師姐的關心放在前世,他也許會欣喜若狂,覺得自己有人疼愛。
但現在,他甚麼都不在乎了。
見江南一直沒說話,蘇雅婷秀致的眉毛慢慢皺起。
“江南,你這次實在太過分了,不僅抄襲舟舟的論文,還倒打一耙把人推到水裏。”
“教授罰你在這裏反思自己也是爲你好,你怨不了任何人。”
“舟舟本來就有抑鬱症,被你推下水後嚇得一整夜沒睡着覺,後來還發起高燒到現在都下不了牀。爲了替你贖罪,教授已經答應了讓舟舟代替你參加這次的科研項目加入我們小組!”
“至於你,多虧了舟舟心地善良幫你求情。教授已經答應了,只要你誠心誠意向舟舟道歉,我就立刻把你救出去。”
江南聽得忍不住冷笑。
前世他的確討厭顧北舟,甚至總忍不住跟他作對。
但那也是因爲顧北舟率先出手,搶走了他的一切。
本來作爲江嵐的兒子,江南從小就跟幾個師姐待在一起,後來又如願讀了江嵐教導的專業,成了她們當之無愧的團寵小師弟。
不管是學習還是生活,他跟幾個師姐總是形影不離,親密得就像一家人。
可顧北舟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他是江嵐好友顧東科的兒子,是大名鼎鼎的物理神童,從小斬獲無數獎項。
只是顧家夫婦意外去世身亡,作爲他們生前好友的江嵐就主動提出把顧北舟接回來撫養。
那時顧北舟已經因爲雙親去世有了嚴重的抑鬱症,整天悶不吭聲得躲在房裏,江嵐和幾個師姐哄了半年才讓他重新開口。
等江南察覺到不對時,母親和五個師姐的眼裏已經只剩下顧北舟,回到別墅也是舟舟舟舟得喊個不停,好像再也看不見家裏還有一個江南。
那時候江南不過十幾歲,所有親人的注意力都被搶走,他當然看顧北舟不順眼。
所以他總是忍不住跟顧北舟爭風喫醋,幹了很多蠢事。
但無論如何,他絕對不可能抄襲,也不可能出手傷人。
那些事都是顧北舟自導自演,只是沒一個人肯相信自己!
她們明明都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啊,卻站在兇手那邊指責他這個受害人!
胸腔像是破舊的風箱一樣呼哧帶喘,每呼吸一口就帶起一陣連綿的刺痛。
前世就是因爲他死活不肯承認自己抄襲,這才耽誤了去醫院治病。
現在江南卻覺得跟健康相比,認個錯算甚麼?
所以他乖順得斂下眉目,低頭一字一頓得說道。
“我認錯,是我錯了。
江南微垂着頭,單薄的身體幾乎與陰暗融爲一體,眉眼的神情模糊不清。
陌生的模樣令蘇雅婷心頭一緊,嘴脣微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