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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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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回到水韻居,已經是傍晚了。

廚房送來一桌子菜,可宋挽初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身心俱疲,可還是強打精神,吩咐素月:“去把我的嫁妝單子拿過來。”

素月有點困惑,“姑娘怎麼想起這會兒看嫁妝單子?”

比她大兩歲的南梔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頭,“你傻呀!姓俞的都騎到咱們姑娘頭上來了,姑娘還要繼續忍下去嗎?”

素月這才恍然大悟,姑娘這是要清點東西,儘早走人啊!

小姑娘的腳步輕快起來。

宋挽初剛打開嫁妝單子,忽聽門外腳步響動,梁嶼舟竟然來了。

她不動聲色的,將嫁妝單子藏在了袖子裏。

梁嶼舟看着滿滿一桌子還沒來得及撤掉的飯菜,“怎麼一口沒動,是在等我麼?”

他的語氣輕鬆隨意,彷彿在馬車上斥責她說謊,揚長而去的人,不是他一樣。

“沒有。”宋挽初語氣淡然。

“那怎麼做的,都是我愛喫的菜?”

宋挽初語塞。

她曾經是多麼期待梁嶼舟能與她一起喫飯,費盡心思研究他的口味。

漸漸地,擺上桌的菜,都變成了梁嶼舟愛喫的。

梁嶼舟攬住她的細腰,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他常年習武,肌肉健碩,隔着幾層衣服,宋挽初都能感覺到他大腿的強勁有力。

她有些不自在,想掙脫,卻被抱得更緊。

面對這張能讓京城所有少女魂牽夢縈的俊臉,宋挽初有些恍神。

他總是這樣,冷淡的時候,對她像是陌生人,來了興致,又將她視爲至寶。

彷彿她就是一個不需要被顧及情緒的玩偶。

她堅定地,從他懷中掙脫出來,“以後不會了。”

梁嶼舟眉峯微蹙,“甚麼不會了?”

“不會再做一整桌你愛喫的菜,再傻傻地空等一整天了。”

她再也不想抱着不切實際的幻想,伺候他,企圖得到他的回應了。

說完,不顧梁嶼舟的怔愣,她繞過屏風,進了裏間。

梁嶼舟緊跟上來,將她拽進自己的懷中,手臂在她腰間收緊,帶着幾分不容拒絕的霸道。

下巴抵着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上,輕微的癢意蔓延開來。

“不高興了?今晚留下陪你。”梁嶼舟輕哄。

屏風上映出二人交疊的影子,彷彿鴛鴦交頸,恩愛纏綿。

挺諷刺的。

宋挽初就是這樣,被他假裝深情的模樣,騙了一次又一次。

梁嶼舟身上有些許酒氣,輕吻她的臉頰,呼吸漸漸發燙。

是動情的信號。

說實話,他在牀上,還挺討喜的。

很顧及她的感受。

可宋挽初聞到他身上的脂粉香,想起俞慧雁靠在他身上的樣子。

不但提不起一點興致,還有些反胃。

她將梁嶼舟推開,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薄怒。

“宋挽初,你今天吃錯藥了?”

梁嶼舟臉上,滿是被拒絕的惱火,彷彿是在斥責她,他已經紆尊降貴來哄她了,她還有甚麼不滿的?

他以爲,靠一兩句毫無誠意的哄勸,就能溫暖她早已涼透的心?

宋挽初後退幾步,恭敬地行禮,語氣卻是前所未有地冰冷:“今日二爺從俞小姐的接風宴上離開,俞小姐必定傷心,二爺不去哄哄嗎?”

梁嶼舟光風霽月的眉眼,如同染了寒霜,冷得可怕。

“別亂說,小心壞了慧雁的名聲。”

宋挽初再也忍不住,發出了嘲諷的輕笑。

“茶館的說書人,把你二人的愛情故事,說得驚天地,泣鬼神,二爺有本事就去堵他們的嘴!今日來的一衆千金公子,無一不誇你們是天作之合,二爺怎麼就沒想起來提醒他們,不要壞了俞小姐的名聲?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宋挽初的聲音已然發顫。

她還想質問,當外面那些人用最惡毒的字眼辱罵她,嘲諷她挾恩圖報,鳩佔鵲巢的時候,他有想過維護她的名聲嗎?

她纔是他的枕邊人啊!

可他,連她的解釋都不願意相信!

可萬般怨恨,都化作無聲的苦澀,被她強行嚥了下去。

罷了,反正都決定離開了,再說這些,還有甚麼用?

她咄咄逼人的樣子,與平日裏的溫柔和順,判若兩人。

梁嶼舟錯愕良久,最後黑着一張臉,揚長而去。

“啪——”

一出門,他就隨手將甚麼東西摔在了護衛周言的手中。

周言定睛一看:“二爺,這不是您要送給夫人的生辰禮嗎?”

上好的瑪瑙手串,顏色是正紅,又喜慶,寓意又好。

梁嶼舟冷嗤:“她不配!”

周言不解,這不是二爺親自爲夫人買來的嗎?價值千兩的東西,在他手中,怪燙手的!

“那這手串......”

“隨便,你願意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周言心裏直嘀咕,你和夫人鬧矛盾,幹嘛爲難我?

思來想去,他叫一個丫頭,將瑪瑙手串送到了嘉和郡主手中,說是二爺孝敬母親的禮物。

梁嶼舟走後沒一會兒,宋挽初從裏間走了出來,眼尾還有些溼紅。

她平靜的,像沒事人似的,拿出嫁妝單子繼續看。

她的外祖家是江南巨賈,給母親的陪嫁異常豐厚,母親在她十歲那年去世了,留下來的產業,暫且交給舅舅打理。

當年她出嫁,是以正妻之禮被迎進國公府的,舅舅爲了給她撐門面,除了母親的嫁妝,還額外給她添了一大筆,整整兩百八十八抬嫁妝,五十里紅妝,盛況空前。

嫁妝實在太多,一個晚上不可能清點完,宋挽初先將田產鋪子整理出來。

這樣的不動產,在她去江南之後,就不便打理了,要儘快出手。

但是她一個內宅婦人,不好出面商議這樣的買賣。

還要跟舅舅舅媽從長計議。

翌日清早,宋挽初如往常一樣,來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拉着她坐在身邊,忽然問道:“昨兒是你十九歲的生辰,舟兒可給你送生辰禮了?”

宋挽初默然。

嫁給他三年,她清楚與梁嶼舟有關的每一個重要日子,可梁嶼舟,連她的生辰都不記得。

又怎麼會送她生辰禮?

忽見珠簾被撩動,梁嶼舟和俞慧雁並肩走進來,宛若一對恩愛夫妻。

“給老太太請安。”

俞慧雁在不經意間攏了攏碎髮,露出一截手腕。

宋挽初赫然看見,她的腕上,戴着一串正紅色的瑪瑙珠串。

本是鮮豔喜慶的顏色,卻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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