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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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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這串瑪瑙手串,正是她不久前,在粉金樓看中的。

本來都要付賬了,梁嶼舟卻來了一句:“你就那麼喜歡正紅色?”

話裏話外,都是在諷刺她渴望當正妻。

宋挽初瞬間就喪失了購買的慾望。

在他的心中,她配不上正紅色,更不配當他的正妻!

這是不是在給她信號,要她早些給俞慧雁騰位置?

京城世家,未娶正妻,先有貴妾,是不合規矩的。

要麼,貴妾扶正,要麼,降爲一般的妾室,纔可迎娶主母進門。

在梁嶼舟心中,她已經如此礙眼了嗎?

梁嶼舟的目光,也落在了瑪瑙串上。

俞慧雁心中小鹿亂撞,正紅色代表甚麼,她比誰都清楚。

夙願即將成真,她顧不得女兒家的矜持,抿嘴笑道:“表哥,謝謝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梁嶼舟的目光在不經意間掠過宋挽初。

只見她臉色蒼白,眼中似有淚光一閃而逝,但卻像一個木偶人,平靜麻木。

他內心頓生一股煩躁。

老太太本就不喜俞慧雁,見她戴着瑪瑙手串招搖過市,眼中的厭惡快要掩飾不住了。

“俞小姐與我本不是親戚,倒也不必上趕着來問安。”

說話的同時,她又將宋挽初往身邊拉了拉,卻連個座位都不給俞慧雁,親疏之意明顯。

俞慧雁討好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可還是努力維持着端莊的模樣。

“姨母有吩咐,老太太是國公府最尊貴的長輩,我是晚輩,又在這裏暫住,自然要日日給老太太請安。”

俞慧雁深知,姨母雖然是郡主,但外公恆親王去世後,這一脈就已經沒落,姨母在皇家,早就沒有甚麼地位和話語權了。

老太太不鬆口,她就進不了國公府的大門。

老太太見過的妖魔鬼怪比俞慧雁見過的人還多,哪裏會因爲幾句漂亮話就改變態度。

她的神情更加冷淡,言語頗有些意味深長:“你也知道是暫住,那就更不必麻煩了。”

俞慧雁的臉難堪地紅了,含淚望着梁嶼舟,可憐巴巴的。

梁嶼舟溫聲道:“你的心意已送到,就先回去吧。”

他是怕俞慧雁繼續留在這裏受委屈,有意維護。

宋挽初想起自己嫁入國公府後,第一次去給嘉和郡主請安,她在寒風中站了整整兩個時辰,嘉和郡主連院門都沒讓她進。

老太太得知後允准她回去,事後嘉和郡主又在宴會上陰陽怪氣,指責她不敬長輩。

而梁嶼舟,自始至終,都沒有爲她說過一句話。

愛與不愛,當真是區別巨大。

心中有一股酸澀在快速往全身蔓延。

梁嶼舟將俞慧雁送到屋門口又折返,一盞名貴的茶杯在他腳下摔碎,茶水濺了他一袍子。

梁嶼舟習以爲常地跨過滿地狼藉,“差一點沒打着,老太太,您的手每次都那麼準。”

宋挽初知道老太太爲何動怒,瑪瑙手串的代表意義太過明顯,俞慧雁戴出去,簡直就是要昭告天下,她即將成爲梁嶼舟的正妻。

“梁嶼舟,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娶姓俞的進門?她父親貪墨被貶,名聲在官場已經臭了!把她娶進門,你父親在一衆同僚面前都抬不起頭!

她又成日扭捏作態,哪一點能比得上挽初大方端莊?你遺傳你母親的糊塗腦子也就算了,難道連眼睛也瞎了嗎?”

梁嶼舟早就習慣了老太太的怒斥,不生氣,不辯解。

老太太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更大。

這些年祖孫二人發生矛盾,大多都和宋挽初有關,宋挽初不忍老太太一直爲她動怒,忙輕撫老太太的後背,幫她順氣。

“老太太犯不着爲這點小事生氣。”

她的本意是想將這件事輕輕揭過,梁嶼舟卻突然挑起眉毛,眼神凌厲,“小事?”

宋挽初心中一驚,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梁嶼舟想娶俞慧雁,沒能爭得老太太的同意,怎麼能算小事?

老太太不鬆口,她就成了既得利益者,說這樣的話,在梁嶼舟眼中,是妥妥的小人行爲。

若是從前,她必要辯解一番,不遺餘力地扭轉自己在梁嶼舟心中的印象。

可她現在已經明白了,不被愛的人,說甚麼都是錯的。

她乾脆保持沉默。

“明日是挽初回孃家的日子,你陪她一起去。”

老太太發話了,慈愛的眉眼間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

梁嶼舟輕嗤,“只聽說過陪妻回孃家的,沒聽過陪妾回孃家的。”

他的話猶如一盆兜頭冷水,澆得她全身冰冷。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當着老太太的面,稱呼她爲“妾”。

過往三年,他雖然對她冷漠疏離,但給了她該有的體面,人前會稱她一聲“夫人”。

俞慧雁回來了,他就連這點體面,都不想給她了嗎?

宋挽初的手越攥越緊,骨節泛白,喉頭髮酸。

她不想再難堪下去了,起身對老太太行禮,“老太太,管事的媳婦婆子這會兒該去我院子裏了,我先回去了。”

老太太點頭,她從梁嶼舟身邊經過,目不斜視。

梁嶼舟的眉間,泄出隱隱的怒氣。

直到宋挽初走出屋門,背後的那兩道寒芒帶來的壓迫感才消失。

老太太怒瞪他,“挽初爲了幫你博彩頭,差點沒命,你就是這麼對待她的?”

她清楚記得,賜婚聖旨下達的時候,梁嶼舟眼中有光。

她這個孫子,俊逸非凡,文武雙全,京城貴女趨之若鶩,可他生性高傲,萬人不入眼,從不會輕易動心。

就連尊貴美豔的陵陽公主想要下嫁,也被他拒絕。

如果他不是真心喜歡宋挽初,拿賜婚聖旨逼他也沒用。

二人成婚,本應琴瑟和諧,伉儷情深,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問題,不止是因爲俞慧雁歸來。

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

“挽初真心對你,你卻連她的生辰都不記得,還縱容俞慧雁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對得起她的真心嗎?”

“真心?”梁嶼舟發出了嘲諷的輕笑,眼眸越發冰冷幽邃。

兩個字被他說出來,像是在鄙夷甚麼不值錢的東西。

老太太眉心跳動幾下,懷疑籠罩心頭。

難道,他知道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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