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常徵住的蛟首村離邱家所在的青流灣不算太遠，所以在花了三十多分鐘的功夫後，這幫人又回到了青流灣。

邱家的境況也非常清苦，連瓦房都沒蓋，只搭了三間茅草屋。

由於邱老爺子家裏兒女兄弟挺多，分家之後個個要獨立成戶，根本沒錢起瓦房。

若不是因爲這樣的緣由，也不會想出換親這條路子來。

他們趕到時，邱家父母已經睡下了。

原本邱亮打算讓邱花顏去把父母叫起來，結果被常徵攔住。

天天都離不開繁重的勞作，難得的休息非常重要。

眼下已經快十一點了，把人叫醒還要花時間折騰。

再者說，這件事還沒鬧出去，對兩家都沒啥大損失。

更何況，常徵還送了賠禮，邱家不光沒虧空，還得了好處。

就算真生氣，也不用翻臉鬧僵。

勸下了邱亮後，常徵帶着妹妹點着松油燈離開邱家。

邱亮站在門口看了他們一會，直到那燈火在夜裏消失，他才把院門關上。

“阿容，你覺得那傢伙真能湊出三轉一響來娶你嗎？”

邱花顏聽了，心裏有點亂，輕輕搖搖頭：“不曉得，聽人說他一直想娶他縣城裏念高中的同學，要是真攢到了錢，也許會去娶她吧？”

聽到自家妹子這麼說，邱亮愣了下。

“你跟那小子認識？”他嘀咕着，抽了口悶煙，有些鬱悶。

“初中時他比我高兩級，我就知道這麼個人。”邱花顏小聲回應，沒有提起以前常徵曾經替她擋過惡犬，也沒說他爲她揍過欺負她的人。

“你這麼一說，好像他跟趙如琴她哥是同學，對吧？”

“嗯，對，是小學同學，這我想起來了。就是他沒錯。以前如琴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頭轉。”邱亮說到這裏，忽然有些咬牙切齒。

“他爸打獵本事強，記得如琴說過，將來就想嫁個會打獵的，所以我才下決心要學打獵。”

“要不是有他，我這條腿也不會摔斷。”

“......”

邱花顏聽到這，實在無言，轉身走開。她可沒想到邱亮竟把這事也怪到常徵身上。

明明是他自己不想種田幹活，打着狩獵的旗號偷懶。

懶得去搭理邱亮，她先把袋子裏的草龜拿出來。

按她對父母的瞭解，這隻草龜估計得被要求送回河裏去。

至於那條已經死掉的黃鱔，多半會留下來，所以她先把黃鱔處理乾淨後纔回屋。

另一邊，常徵帶着常莉離開青流灣，正想讓常莉坐到他肩膀上，這樣好趕緊回家。

這在村裏被叫作“騎馬”，是很多孩子喜歡的玩意兒。

只是常莉自懂事起就沒了父親，一次都沒享受過這樣的樂趣。

如今常徵主動提出來，她高興地就騎到了他肩膀上。

那截骨刺被常徵隨手別在腰間，絕對不能丟。

“哥，你會不會累啊？要不讓我下來吧，萬一娘看見了，肯定又要揍我。”

她懂事得讓人心酸，常徵聽着鼻子直髮酸。

“別擔心，你哥不累，你小身板輕飄飄的，沒幾斤肉。”

放眼整個村子，人人都營養跟不上，真沒誰喫得胖。

“小莉，想不想聽故事？”

雖然上一輩子常徵沒孩子，可他兩世爲人，哄小孩還是有些門道的。

“想聽，哥，你會講嗎？”常莉摟着常徵額頭，滿臉期待。

“當然了，哥給你講幾個好聽的童話。”說完，常徵便開始把後世那些膾炙人口的童話故事編着說了出來。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坐在他肩膀上的常莉慢慢地睡着。

別瞧她才九歲，卻已經能幫家裏幹不少活，忙活一天，也夠累的。

家裏唯一算輕鬆的人，大概就是常徵這個原本應該挑起重擔的兒子。

“娘，姐，你們怎麼還沒去睡，還在搗鼓苧麻嗎？”

常徵揹着常莉進了院子，就見母親和大姐還圍着苧麻忙。

他把野兔放在一旁，先送常莉回房。

安頓好常莉，又替她拉過被子蓋上，這才從屋裏出來。

“小徵，這兔子哪來的？你哪弄來的？”周素蘭提溜着那隻野兔，滿是好奇。

“半路上我用彈弓打的，等會我來剝皮。處理好的一張兔皮能換兩塊錢呢。”常徵輕笑着解釋。

“不錯不錯，你趕緊過來喫口黃鱔吧，娘和我都喫過了，兔皮我來整。”常欣說着，把鍋裏那道幹蒸黃鱔端到常徵面前。

黃鱔上頭撒了些紫蘇葉和薑片。

這些紫蘇、姜都是自家院子裏種的，正好去除腥味。

常徵夾起一段，帶着紫蘇的淡淡香味。

一咬，黃鱔肉裏沒甚麼鹽味，家裏鹽非常寶貴，隔好些天才加點鹽煮東西。

不過加了紫蘇，這黃鱔並不怎麼腥，還帶着點微甜。

它的肉比魚肉緊實不少，喫起來頗有嚼勁。

對於家裏長久不見葷腥的人來說，這黃鱔不僅好喫，還很滋補，尤其是對男人來說更是大補。

當然，對常徵而言，記憶裏種種美食比起來，這不過勉強填飽肚子，離美味差得遠。

沒有油，幾乎沒鹽，這味道能好到哪兒去？

要不是肚子確實餓，他喫上兩塊也就不想再動了。

幹掉大半後，常徵端着碗走到母親和姐姐那邊。

他留意到了，這娘倆人其實也就吃了點頭尾，沒啥肉。

估計她們直接把那些帶骨的部分嚼碎了下肚。

“姐，張嘴。”

“你幹嘛呀，我喫過了。要不你先留着明天再喫吧。”常欣推辭着。

“明天咱還得喫兔子呢。你要不喫，我就倒掉。聽話，張嘴。”

換作以前那個混小子，這種扔了食物的事可沒少幹。

常欣見他那神情，不得不敞開嘴。

“娘，你也來。”等常欣喫下後，常徵又夾了一塊給周素蘭送去。

喂完母親和姐姐，兔子也處理完了，連內臟都被仔細洗好。

家裏窮得叮噹響，哪怕一點點肉都不能浪費。

“娘，姐，我先去睡了，你們也別弄太晚。”常徵說完，就拿着那根能驅蚊的骨刺回房。

睡覺？

那可是一種浪費時間的事。他擁有夜視和感應動物的本事，怎麼可能老老實實跑去睡？

要麼下地裏繼續捉黃鱔，要麼進山捕野兔或者其他獵物。

但手裏只有一根彈弓，打小動物還行，要是碰見大點的傢伙，彈弓就不夠用了。

想湊夠娶親的彩禮，必須想法設法把獵槍弄到手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