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頭頂的燈光白慘慘的,他拿着手術刀的手禁不住瑟瑟發抖,躺在手術牀上的人明明是自己的愛人,他卻要親自把她的心換給另外的人。
他幾乎是流着淚做完整場手術,畫面一轉,是徐笙笙那張因爲車禍染血的臉......
再睜眼時,已經天光大亮,冬日的暖陽落在窗欞上。
燦燦的,卻不帶絲毫的暖。
牀鋪另一邊早已冰冷,江問青的心跳如擂鼓額上全是虛汗,他深深吐出一口氣,起身穿衣洗漱。
十點,柳冰心的電話撥了過來,還是一貫的通知:
“奕白喊我們喫飯,還是老地方,定位發你了。”
話一說完,電話利索掐斷,他甚至來不及發表意見,也許在柳冰心的心底,他的意見也沒甚麼重要,畢竟三年來,他沒有反駁過她一次。
江問青苦笑一聲,磨蹭着許久纔出了門。
即便同樣是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認,沈奕白是一位幽默風趣很會討女人歡心的人。
手裏剝蟹動作不停,嘴裏還天花亂墜地說着各處的趣聞,將一向冷淡的柳冰心逗得咯咯直笑。
看着兩個人間的互動,江問青覺得連每一次的呼吸都成了煎熬。
這時,沈奕白突然話鋒一轉,問起了他:
“江先生,聽說你是醫生轉的後勤,一般外科醫生只有手術失誤纔會輪轉,您是手上出過人命?”
這話一出,江問青的臉色變了,夢中徐笙笙染血的臉再一次浮現,他異樣的神情落進對面兩人的眼底,無異於做實了沈奕白的話。
下一秒,他又裝模作樣地補了一句:
“抱歉,我也就是閒聊,一時口誤,江先生應該不會怪我吧。”
柳冰心越過他直接開口:“怎麼會,你說的也是事實,他技藝不精只能怪自己。”
“不過倒是苦了找了他做手術的人,不知道還有沒有命活着......”
柳冰心後面又說了甚麼話,江問青腦袋嗡嗡的,甚麼都沒有聽進去。
耳邊反反覆覆都是她那句:“有沒有命活着”。
腦海裏瞬間響起一陣尖銳的轟鳴,心像被誰狠狠地攥緊,揪心的疼沿着血液流進全身。
他放在桌下的雙手,早已青筋畢露,掐的血痕一片。
頓了好幾秒,才壓下渾身翻湧的氣血,他甚麼都沒說,只是薄脣抿成直線自嘲地笑笑。
要是柳冰心知道她的換心手術是自己做的,不知道還能不能喫得下飯。
席間,沈奕白說話夾槍帶棒,不是明喻就是暗指。
直到柳冰心去了洗手間,他纔開門見山地挑釁:
“江問青,你到底有哪點能配得上冰心?”
“之前是我不在才被你偷了三年,現在我回來了,你這個新郎要讓讓了。”
他把話挑明,就是想將眼前的男人激怒。
可江問青既沒有發怒,也沒有反駁,甚至點頭應聲“好”。
他所有的刁難和問責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有半點回應,心底的鬱氣更濃,眼見柳冰心快要走近,他眼眸一轉。
下一秒,他仰頭一倒直接摔倒在地,桌旁酒碗砸了滿身,連帶着手背都蹭出了血痕。
“奕白!”柳冰心驚惶失措地衝了過來,一把扶起人,軟了聲色:
“你有沒怎麼樣?”
“我沒事,別怪江先生,他不是故意的,剛纔的確是我說錯了話......”
這話一出,柳冰心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冷了。
上一秒對着他還是柔情蜜意的關懷,下一秒對着江問青就是不分青紅皁白地指責:
“我不想和你廢話,你快給奕白道歉!”
視線落在沈奕白染血的手背上,柳冰心的眼底彷彿結上了冰,連目光都帶着冷徹入骨的寒意。
“奕白是國際攝影大師,他的手是藝術品,你知道有多金貴?你怎麼能傷他?”
怒極的柳冰心甚至沒有等江問青解釋,拿起桌上的杯子直接朝人砸了過去。
“砰”的一聲!
江問青的額角上滲出冰涼的液體,可他沒有管,反而彎腰拾起掉落地上的手機。
被他無視的女人怒火愈盛,抬腳朝他的手背狠狠踩了過去,還輾了幾輾。
在高跟鞋的外力下,掌心與碎玻璃緊緊摩擦,鮮紅的血汩汩流出。
明明劇疼無比,可江問青此時卻感覺不到。
他像傻了似的,只是抬眸緊緊盯着柳冰心,彷彿她輾的不是手,而是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那黯淡的神色和眼底滿腔的破碎,讓女人情不自禁鬆了腳。
她剛要問甚麼,卻聽到身後的沈奕白一聲痛呼:
“冰心,我手疼得不行,快送我去醫院,這兩天還有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