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第一章

顧言宸獲得世界富豪慈善獎那天。

我因爲沒錢再更換人工心臟，被醫生宣告死期。

電視中的主持人讓顧言宸給最遺憾的人撥打電話。

他毫不猶豫撥下我的號碼。

我接起電話，聽着顧言宸問我：

“當初你爲了錢離我而去，有沒有後悔？”

我看着更換人工心臟的鉅額賬單，輕笑道：“顧言宸，你這麼有錢，借我二十萬好嗎。”

電話猛的掛斷，我看着電視中的顧言宸冷漠說到：

“現在沒甚麼遺憾了。”

他不知道，當初他心臟衰竭，

是我瞞着他，將自己的心臟替換給了他。

1.

直播結束後，我立刻收到了顧言宸二十萬的轉賬。

我愣了一瞬，心中有些複雜。

用這些錢交了醫藥費，我忽然聽到病房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順着門縫，看到了顧言宸的身影。

七年沒見，歲月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絲毫痕跡。

唯一變了的，是他身邊陪伴的人，不再是我。

頒獎晚會剛剛結束，他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馬不停蹄的趕到醫院。

是因爲他的小女友犯了些許胃痛。

看他寵溺的將陸晨瑤樓在懷中。

我低下頭，想要裝作沒看見，悄悄把門關上。

顧言宸猛的將門拽開。

我嚇了一跳，驟然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顧言宸眼眸帶着刺骨的冷冽掃過我的身體。

“許久未見，你......不跟我打聲招呼？”

我看着他，微微啓脣，心中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匯聚成：

“顧言宸，再借我三十萬。”

顧言宸愣了一瞬，冷漠的目光燃起了些許怒火。

他抓起我的手：

“七年未見，你只想對我說這些！？”

手腕間密密麻麻的針孔傳來陣陣綿密的疼痛。

我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顧先生這麼有錢，不借錢，我怕陸小姐誤會。”

顧言宸有些錯愕，眼神泛起了些許複雜。

男人正要說甚麼，陸晨瑤一把抱住了他的手：

“親愛的，這就是你的前妻嗎？”

陸晨瑤看着我，用有些可憐的語氣開口：

“三十萬能做甚麼？言宸爲我買一雙鞋都要五十萬呢！”

“可惜李女士不懂得珍惜，要不是你無情無義地拋下言宸，我怎麼會遇到他呢？”

我默然不語，思緒回到從前。

我與顧言宸大學時相識，隨後相戀，攜手五年。

那時，他還不是身價萬億的企業家。

我的身體，也沒有像現在這般差。

兩個同爲孤兒的窮學生，第一次擁有了彼此最在意的人。

爲了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庭努力奮鬥。

就在我們的事業有了起色的時候，顧言宸檢查出了嚴重心臟病。

治療與移植手術需要花費一大筆錢，

我們花光了用來創業的所有積蓄。

爲了籌集醫藥費，

我每日打好幾份零工，一天只吃一頓飯，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拼命了幹，只爲攢下微薄的藥錢。

我們連治病的藥，都換成了最廉價的劣質仿製藥。

可仍舊等不到合適的心臟。

就在我看着顧言宸日漸消瘦，看着他一天天的枯槁，瀕臨絕望時。

醫生找到我，告訴我配型成功了。

與顧言宸心臟匹配成功的那個人，是我。

2.

萬千思緒終止。

顧言宸親暱的輕吻陸晨瑤的額頭，眼中是道不盡的溫柔：

“要不是因爲她無情無義，我又怎麼會遇到你這個小天使呢？”

“你看中的那款三十萬的包，我回去買給你，下次選貴的，你老公我買得起。”

看着他們，手腕上的免密刺痛似乎直扎內心，痛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從顧言宸始終不曾鬆開的手中奪回自由，

無意再當他們印證愛情的參照物。

正要走時，陸晨瑤有意無意伸出了腳將我絆倒。

“哎呀李姐姐，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

我跪倒在地，手中的病例報告散落在顧言宸腳邊。

見我摔倒，顧言宸面色一緊，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我。

陸晨瑤拉住他的手，驚呼道：

“這是甚麼？”

顧言宸的目光被地上的報告吸引。

他撿起來，快速掃過。

“人工心臟更換......”

顧言宸臉上閃過一絲怒火。

他將病例報告甩在我的臉上。

“李沐歌，沒想到你爲了錢，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來行騙！”

“你果然和七年前一樣，一切都爲了錢，眼裏也只有錢！”

我起身看着顧言宸健康的身體。

嘴角勾起一絲淺笑，默默將病例撿起。

“顧總知道我喜歡錢，不如再借我點？”

陸晨瑤感性到落淚，哭着搖晃男人結實的臂膀，

可看我的眼神，卻充滿了嘲諷與惡意。

“親愛的，也許是真的呢？”

“而且......當初是李姐姐離開了你，才讓你得到好心人捐贈的心臟！”

“我們幫幫她好不好？”

這些話似乎是提醒了顧言宸，我曾經爲了錢，棄他而去事實。

顧言宸眼中的憤怒與遲疑頃刻間被冷意冰封。

“那些善心人的心臟救不了一個無情無義的人，她不配。”

顧言宸拉着陸晨瑤轉身，陸晨瑤仍在祈求。

可她回眸看我的剎那，嘴角翹起的弧度，是那樣譏諷與惡毒。

我撿起被陸晨瑤踩滿腳印的病例。

機械心臟忽然傳來不屬於它的震顫。

瞳孔渙散，兩人的背影逐漸模糊。

許久後，我擦掉嘴角溢出血跡，看着“人工心臟更換”幾個字。

手指拂過胸膛銘刻七年的疤痕。

顧言宸到現在都不知道。

他胸膛中跳動的，是我的心臟。

3.

七年前，因爲遲遲找不到合適的心臟。

顧言宸的身體一天天的虛弱。

人工心臟的技術並不成熟，理論上可以維持基本生命。

但又存在太多的隱患。

匹配成功後，我便將自己的心臟替換給了他。

我自己則是替換了一顆理論壽命七年的人工心臟。

爲了省錢，是最便宜的那種。

自那之後，我的胸口便會時不時傳來刺痛。

日常咳血與突然的虛弱無力，也習以爲常。

也因爲沒錢，更換新型人工心臟的手術一拖再拖。

如今，已經七年了。

我胸膛中的人造心，傳來了第七次陣痛。

我知道，它早已經瀕臨極限了。

......

離開醫院後，我回到租住的房子。

房間不大，又潮又溼，到了冬天格外的冷。

到了夏天又熱的要命，但勝在便宜。

當初我與顧言宸就租住在這，在這裏完成了我們對未來的暢享。

得知我的心臟與他匹配後。

我裝作嫌貧愛富，拿出了離婚協議要與顧言宸離婚。

顧言宸與我共度五年。

再苦再累，我也未曾抱怨過一句，始終不離不棄。

他太清楚我有多愛他，怎麼也不願相信我會離他而去。

我也知道他愛我愛到了骨子裏。

知道一切的他，絕不會允許我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

爲了救他我只能狠下心，裝作我已經受夠了。

受夠了跟在他身邊，喫一眼望不到頭的苦。

受夠了跟在他身邊，過這沒有任何希望的日子。

受夠了每天喫廉價藥，一天喫一頓飯，渴了喝涼水，餓了啃饅頭，

一塊錢掰成兩半花的日子。

我跟他說，我受夠了一切。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天，

一向要強，喫苦流血從不畏懼的男孩，第一次流下了眼淚，

哭着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字。

我也在器官捐獻協議上，寫下了名字。

手術後，我背上罵名徹底離開了顧言宸，

回到了曾經與他攜手共度五年的出租屋。

靜靜等待被我親手攬入懷中的死亡。

只是我沒想到，我還會有與顧言宸見面的那天。

如今，他越走越遠，成了我們共同暢享過的理想面貌。

我卻再也回不去了。

看着新聞上他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心中忽然泛起一絲酸楚。

卻又有些欣慰。

手機的鈴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接起電話，是銀行打來的。

銀行告訴我，上一筆二十萬打款的主人是操作失誤。

需要我立刻歸還錢財，否則會有刑事責任。

掛掉電話，我面帶苦笑，卻又不知道說甚麼。

沉默片刻後給閨蜜打去電話，請她爲我找一份工作來還錢。

顧言宸這麼恨我，知道我這個眼裏只有錢的人需要分期付款。

一定會欣然接受，更會眼睜睜看着我累死累活償還債務。

因爲心臟的原因，我的身體時常乏力，很多工作都做不了。

只能靠偶爾找到的零工維持生計。

閨蜜陳玉知道我身體的狀況，爲我找到了一份宴會服務員的工作。

工作相對輕鬆，一天能賺五百塊。

當我穿好服務員的制服，帶上口罩在宴會上送酒時。

又一次見到了顧言宸。

4.

他穿着一身高檔西裝，身姿挺拔氣勢不凡。

陸晨瑤穿着華貴的晚禮服，風姿綽約

兩人挽着手，好似一堆神仙眷侶，受到所有人的簇擁與追捧。

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了頭。

端起酒的顧言宸沒有認出我，我正要轉身時，陸晨瑤忽然開口：

“你這個服務員怎麼做事的，沒看到你把酒撒到我的禮服上了嗎？”

我腳步一頓，這才注意到陸晨瑤裙襬的一塊浸溼。

我沒有開口，只是低着頭用紙巾爲陸晨瑤擦去污漬。

顧言宸看着我，眉頭微蹙，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陸晨瑤眼中的惡意蔓延，忽然一腳踢在我胸口。

一股劇痛襲來，我躺倒在地，忍不住痛呼出聲。

“別用你的髒手碰我，保安，把她給我趕出去！”

陸晨瑤臉上憤怒，可嘴角的得意怎麼也壓不住。

雖然我只露出了眼睛。

可剎那間的對視，顧言宸還是認出了我。

他嘴脣囁嚅，眼眸中心疼一閃而逝，轉而燃起無盡的的嘲弄。

他抬手製止了保安的舉動，扯下我的口罩。

“李沐歌，見到前夫，怎麼不打聲招呼？”

陸晨瑤裝作後知後覺般認出了我，匆忙將我拉起。

“李姐姐，怎麼是你呀？你可是宸哥哥的前妻，怎麼能在這做服務員呢？”

大廳好像突然按下了靜音鍵，頃刻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凝視着我。

隨後，便是滿場的嘲諷。

“聽說顧總的前妻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爲了錢，棄他而去......”

“呵，真是賤人自有天收。”

“拋棄顧總，淪落到當服務員，真是活該！”

不知是誰將紅酒潑在了我的頭上。

緊接着，酒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酒杯一個接着一個砸在我的身上變得粉碎。

暗紅色的紅酒與鮮紅的血液混雜在一起，淌了一地。

顯然，這些巴結顧言宸的人，要爲他出一口惡氣。

鮮血順着額頭流過臉頰。

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沉默不語。

顧言宸看着我，眼中冷意一覽無餘。

“李沐歌，怎麼不說話？是因爲和你說話，也要付錢？”

顧言宸冷笑一聲，周圍也響起一片嘲諷。

“你來做服務員，不就是爲了找我借錢嗎？我滿足你！”

他揮手叫人拿來十幾瓶高檔紅酒，一一打開。

“只要你把這些酒喝光，我就給你三十萬。”

現在，他將錢摔在地上，襯的地上的酒水血紅。

顧言宸臉上是化不開的寒意。

客廳內所有人都一臉嘲弄，冷眼旁觀這一出大戲。

5.

自從替換人工心臟後。

我的身體越發虛弱，稍微重一點的東西都拿不起。

再也無法跑跳，就連多走兩步，都喘的要命。

尋常人用來麻痹自己的酒精，

我多碰一點，都可能引起人工心臟的罷工。

我抬起頭，看着男人，扯了扯嘴角，終於開了口：

“那二十萬，也不用還了吧。”

顧言宸驀然錯愕，眼中徹骨冷意中升騰起怒火。

緊接着嘴裏傳出緊繃的磨牙聲：

“好！”

得到他回答，我笑了笑，緊接着抓起酒就往嘴裏灌。

我的身體早就不堪重負，醫生更是囑咐我一滴酒也不能碰。

辛辣充斥口腔，我的身體下意識的乾嘔，幾乎要吐出來。

我強忍不適將酒水嚥下，隨後一瓶接着一瓶。

所有人都帶着諷刺看這一場笑話。

只有顧言宸的臉色，逐漸陰沉、昏暗。

又一瓶酒灌下，見我又拿起酒，顧言宸終於忍不住抓住我的手。

“李沐歌，沒有錢，你會死是嗎？！”

看着他猩紅的眼眸，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沒有錢，我會死。”

他憤怒的將我甩開。

“好，那你就喝乾淨，喝個夠！”

身體彷彿捆上了巨石般沉重。

胸膛的人工心臟似乎也不再跳動。

我笑了笑，輕輕吸了一口氣，抓起酒瓶要往嘴裏灌。

顧言宸忍無可忍，一把扯開我手上的酒，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夠了！”

我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細密的玻璃脆片刺入我的身體，將地面染的猩紅。

聽到動靜的閨蜜陳玉匆忙跑來，驚恐的將我抱在懷中，

衝着顧言宸大喊：

“沐歌她把心臟給了你，她現在靠着人工心臟，根本不能喝酒，她會死的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