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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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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往事

  回臥棠居的路上,紅袖有些疑惑:“姑娘您要去章鹿學宮麼?”

  “是。往人堆裏去,才能學到更多的東西。”雲濯答道。

  “但章鹿學宮不是三月纔開始招收學生嗎?大公子怎麼現在就與您講這些?”

  雲濯笑了笑:“早講晚講都一樣的。”

  其實她能稍微明白他的心思,雲家將來是他的,而她日後爲雲家犧牲,實際上也就等同於是爲他犧牲。他認定了她沒有辦法與命運做抗爭,所以他愧疚,又不忍。

  在這樣的情感基礎上,他總想補償她一些,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補償,畢竟他能給的,雲桓早就都給過她了。所以現在聽到她要去章鹿學宮,自然是想將自己知道的東西都說給她聽。

  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想過,她會不會承認那就是她的命運。

  紅袖鼓了鼓嘴,不說話了。

  她發現從自家姑娘落水醒來後,總會說一些她聽不大懂的話。

  “我跟你打個商量。”兩人正走着,雲濯忽然轉過身來,看着紅袖。

  紅袖張了張嘴,正想問甚麼事值當您如此說,下一瞬就聽見雲濯皺着臉道:“我今兒穿得厚實,從霜見館院子裏到走廊上,也撐着傘,一點雨沒淋着,薑湯就不必喝了吧?”

  雖說她這兩年養成了嬌縱的性子,在府裏也是說一不二的四姑娘,但是像喝薑湯這種事,她是真的拗不過紅袖的犟脾氣。

  紅袖搖了搖頭,苦口婆心地勸她:“您身子骨本來就弱,平素在府裏奴婢跟在您身邊伺候着,都生怕您哪裏磕了碰了,可偏偏上次奴婢被人引開,這才累得您落了水。今天本來下着雨,您要出去,奴婢雖覺得不妥卻又怕耽誤了您的事,但您既回來了,怎麼也該喝碗薑湯驅驅寒氣,或者您若不想喝,奴婢吩咐廚房裏的婆子做幾樣摻着薑絲的菜端過來也是使得的。”

  雲濯嘆了口氣,她就知道是這樣,擺了擺手道:“行了,我喝我喝我喝。”

  “對了,”她忽然又想起來一個事,道,“過兩天我們去妙華寺一趟吧,快到母親生辰了,我想去妙華寺爲母親求一道長壽符。”

  “好。”紅袖沒有問爲何要過兩天才去,她只知道自家姑娘做甚麼事,俱有她的考量與道理。

  ……

  “聽說你要讓她去章鹿學宮,那種地方,你居然也放心?”

  堂闊宇深的院子裏,有暖黃的燭輝從居東的屋子裏透出來,屋中兩道身影映在窗紙上,與院外梅枝的影子疊在一起,天邊一輪弦月懸着,夜風輕拂,窗紙上的花影便晃動起來。

  屋中人正是對鏡卸華簪的溫白萍,在她身後立着的,則是雲桓。

  兩人是少年夫妻,溫白萍出身西洲溫家,雲桓則是清河雲家人,他們之間,有家族間的利益糾葛,也有子女親情的羈絆,可唯獨沒有愛情。

  所幸溫白萍也不需要雲桓的愛,從她知道自己要嫁給雲氏的嫡次子之後,便知道了自己這一樁婚事的意義所在。她與雲桓,算不上夫妻,頂多只能說是合作伙伴。

  這樣很好,沒有愛情的合作,方能長久。

  也正是因爲這一點,所以當初對雲濯的出現,她能那麼快接受。

  雲桓看着銅鏡中映出的妻子的容顏,答道:“並非是我開口,這是她的主意。但我覺得,她既是雲家的人,怎麼也該往高處走一走。何況她心意堅決,我若阻攔,怕會適得其反。”

  溫氏嘆了口氣,道:“我一直不明白,你對她要求這樣嚴格是爲了甚麼。你曾說過,雲家女不會入宮,那麼你是想將她嫁入世家?可是縱然她姿容姝豔,才名遠播,但她終究只是一個庶女,哪個世家宗族,會要一個庶女出身的主母?而若非主母,又何須她學詩文禮儀,習琴書騎射?”

  雲桓垂眸,並不答話,只道:“時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說完,他便踱步出了屋子。

  溫氏默了默,將候在門外的丫鬟青嬋叫進來,讓她去臥棠居將雲濯請過來。

  青嬋到臥棠居時,雲濯正喝了薑湯打算脫衣睡下,聽說嫡母要見自己,於是便穿上絲履,又起身出了門。

  紅袖與青嬋跟在她身後,一左一右,主僕三人沉默着往正院去,到了廂房外,兩人便止住了腳步,雲濯則推門進去。

  這時候溫氏已經換了月白的中衣,仍坐在菱花銅鏡前,拿着一把木梳梳理着長髮。雖然已逾不惑之年,但她的長髮由於保養得宜,這時候仍然呈現出一種平滑的光澤。

  褪下錦衣華服的當家主母,雖然身上仍有浸潤在權貴世家中養成的端莊威嚴,但她面容和婉地望過來時,雲濯仍然忍不住將她當作普通的婦人看待。

  “聽老爺說,是你主動提出要去章鹿學宮?”

  “母親可是覺得有甚麼不妥之處?”雲濯不答反問,也算是默認這回事。

  她一直覺得,這些世家出身的人,無論是溫氏也好,還是父親也罷,亦或者她前世所接觸到的一些人,都有一個共通的毛病,那就是太裝腔作勢。比如今天這事,其實嫡母明明都已經從父親那兒知道了這事,但還是要問她一問,也不知道是爲甚麼。

  “沒甚麼,我只是想知道,這是不是你自己的想法罷了。”溫氏手上梳理長髮的動作不停,“這兩年來,老爺爲你延請名師,我不曾說過甚麼,是因爲我覺得姑娘家能有些過人的本事是很好的。但是我不希望你爲了搏一個才女的名聲,去和那些世家女爭些甚麼。”

  “你不用活得這樣累。在你上頭,還有三個哥哥,所有甚麼,也該他們承擔。你可以去過你真正想要的人生,而不是爲了雲家虛擲年華。”

  她曾經也有過一個女兒,那時候她想,她的女兒應當是這京都最快活的小姑娘,她不要她爲了家族犧牲婚事,她想她去坦蕩地愛人,而不是像她一樣,一輩子便作了這籠中鳥,瓶中花。

  可是後來,她的女兒死在了流寇手中。

  再後來,雲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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