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能入土爲安,總比暴屍荒野要強。
經過兩個多月的辛苦縫製,我終於親手做好自己的嫁衣。
燈光下,它潔白高雅,光芒閃耀,美不勝收。
我想象着再過幾日身披婚紗走向心愛男人的畫面,夢裏都忍不住笑起來。
從十九歲到二十五歲,六年了,我的愛情終於要“入土爲安”了。
可不料一覺醒來,這一切美好戛然而止,化爲泡影。
“江晚姐,顧總今早來設計室,把婚紗取走了,是拿回家了嗎?”助理小櫻桃打來電話,疑惑地詢問我。
我剛醒來,腦子還有些懵,聞言反問:“顧宴卿把我的婚紗取走了?”
“是的,你不知道嗎?”
“嗯,我問問他。”
掛了電話,我思緒清醒了些,可也想不通顧宴卿一大早取走婚紗做甚麼。
家裏堆滿了婚慶用品,哪有位置放婚紗,我是想着等婚禮前一天再取回來。
電話打過去,一直無人接聽,我正要再打第二遍,顧宴卿卻回過來了。
“喂,宴卿,你取走婚紗了?”我開門見山地問。
“是的。”顧宴卿承認,短短兩個字,聲音透着濃濃的疲憊和沙啞。
……
跟顧宴卿一起來的,還有我前準婆婆,黎清蘭。
我暗自微愕。
這是害怕兒子喫虧,所以老母坐鎮?
“回來了。”我端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相迎,跟顧宴卿打過招呼後,視線掠過黎清蘭,“阿姨也來了。”
黎清蘭臉色尷尬,笑了笑說:“不是早就改口叫媽了?怎麼又叫起阿姨。”
我笑了笑,直言道:“我媽死了。”
黎清蘭的臉,好像被人切了一刀似的,所有表情瞬間全無。
顧宴卿同樣臉色難看,走近了說:“江晚,對不起你的人是我,你不要怪罪到我媽頭上。”
“養不教父之過,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怪你爸?”
“江晚!”顧宴卿突然拔高聲音,明顯動怒。
我微微一撇嘴,無所謂的態度。
黎清蘭拉了顧宴卿一下,低聲道:“好好說,別吵架。”
顧宴卿這才收斂脾氣,提了提褲腿,在我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如你所願,公司轉讓給你,我們之間的婚約取消。”
我伸手夠來合同,翻閱。
……
還沒到醫院,我父親江海洋打來電話。
“江怡生病了,你當姐姐的都不來看看,怎麼跟你媽一樣沒良心?”
父親開口就是叱罵,我早習以爲常,淡淡地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那邊已經掛斷。
我落下手機,冷笑了下,心如止水。
昨晚失眠時我在想,江怡年紀輕輕得了絕症,是不是因爲她爹媽作惡太多,老天爺報應在他們女兒身上?
到了病房外,我正要敲門,忽聽裏面又傳來對我的誹謗。
“江晚心裏肯定高興死了,她從小就排斥江怡,仗着自己是姐姐,總欺負弟弟妹妹,現在江怡得了絕症,她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唐秀娥語帶哽咽,說完忍不住哭訴,“我真是命苦啊......老天爺怎麼不開開眼,讓我死了算了,爲甚麼要這樣對我女兒......嗚嗚嗚——”
我一把推開門,看到我爸正摟着唐秀娥不住地安慰。
門板撞到牆壁上,吸引了屋裏所有人,他們全都轉頭,盯着我,神色各異。
空氣突然凝固,而後顧宴卿率先出聲:“小晚,你來了。”
他面色溫潤地迎上來,我身形一拐,避開他,徑直走到病牀邊。
江怡靠在牀頭,穿着病號服,手上還掛着點滴。
她本就長得柔柔弱弱,遺傳了唐秀娥江南女子的婉約輕盈,如今身患重病,日漸消瘦,形容枯槁,瞧着越發楚楚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