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死我了!”
耳邊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林正軍感覺腦袋一陣陣劇痛,緩緩睜開了眼睛。
被油燈燻得黑黢黢的檁條,用黃泥和麥秸混合的土坯牆上,還貼着泛黃的領袖畫像和《紅色娘子軍》的電影貼畫。
“這不是我幾十年前在老家河灣大隊住的那三間乾打壘茅草房嗎?”
林正軍悚然一驚,眼前的情景,如此真切又如此遙遠和虛幻。
容不得他仔細分辨,只聽院子裏傳來一聲怒吼:“唐曉芙,你別給我犯渾!”
“林正軍蓄意破壞農業生產,是隱藏在革命羣衆中的階級敵人,必須抓到公社接受勞動教養!”
“你一個插隊知青參合這件事幹甚麼,讓開!不然,把你當成從犯一起抓走!”
這時,門外又傳來一個令林正軍心驚肉跳的聲音:“魏副隊長,正軍他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破壞農業生產啊!”
“你要非要抓人,就把我抓走吧,往麥種上澆水搞破壞的是我唐曉芙!”
“唐曉芙,你要擔了這件事,那就坐實了你‘敵特子女’的名頭,要坐牢甚至要槍斃的!替一個二流子擔罪攬過,你說你值得嗎?”
“值得,就是替他死,我都願意!”
聽到聲音,林正軍強撐着下了牀,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外。
院子裏,攤着一堆青黃色的麥芽。
幾十個面黃肌瘦破衣爛衫的社員義憤填膺地揮舞着鋤頭和棍棒,雙眼中怒火噴射,滿是怨恨。
……
林正軍大喝一聲,拉着唐曉芙的小手,堅定道:“曉芙,搞破壞的不是你,要是有人需要去勞動教養,也不該是你!”
前世,唐曉芙對自己情深義重,可自己卻聽信流言蜚語,害得唐曉芙一屍兩命!
這一世,自己要珍惜這溫婉善良的女孩,守護他一生一世,平安喜樂,不讓她受到丁點傷害和委屈。
“你說甚麼?”唐曉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昨天林正軍嚇得要死,跑到知青點求自己幫忙頂罪,怎麼事到臨頭,他又變卦了。
旁邊,張淑芹一臉緊張:“兒子,你,你可別亂說話啊!”
“娘,我沒亂說!”
林正軍扶住唐曉芙的肩膀,深情地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微笑道:“我還打算今年春節前用八抬大轎把你迎進門,讓你成爲全公社最幸福的新娘呢!”
“誰知道要勞動教養多久,萬一耽誤了咱倆的婚事,那不就壞事了。”
“正軍,你可別亂說,我是罪人,配不上你......”唐曉芙臉色焦急,還以爲林正軍腦袋被打壞了,在說胡話呢。
此前,自己向林正軍提起婚事的時候,他總是一臉嫌棄。
現在怎麼就突然轉了性子,難道是自己主動頂罪,終於打動他了嗎?
“是我配不上你!”
林正軍正色道:“你知書達理,長得又好看,願意嫁給我,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院子裏,響起一陣鬨堂大笑,社員們都笑瘋了。
……
去大部隊的路上,林正軍打量着周圍。
黃泥路面坑窪不平,兩側都是低矮老舊的土坯茅草房,牆上用白色石灰寫着“抓革命促生產”“農業學大寨”之類的宣傳語。
放眼望去,人羣也一片灰暗,社員們的衣服大多數土布做的,灰的藍的黑的,鮮少有鮮亮色彩,打補丁的不在少數。
人們大多數面黃肌瘦的,眼神黯淡,沒甚麼精氣神。
這些年,農業生產效率低下,社員們的口糧僅夠果腹的,碰到災年收成不好,甚至要鬧饑荒。
大家來到大隊部的院子。
林秉德爬上糧倉屋頂四處查看了一番,然後就黑着臉下了梯子,又到糧倉裏轉了一圈。
“山虎啊,你瞧瞧你弟弟幹那埋汰活兒,簡直沒眼看啊!”林秉德來到院子,氣得直跺腳。
糧倉的屋頂是用高粱秸稈和小麥秸稈紮成把子和上黃泥鋪在檁條上修建的。
如果活兒做得紮實,就能遮陽擋雨。
打眼一看,表面還行,但仔細檢查就發現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只能擋毛毛雨,根本擋不住大雨。
到糧倉內仔細查看,還能看到檁條上細微的雨水痕跡。
“甚麼?!真漏了?!”
魏山虎不敢相信,上去看了幾眼,也傻了眼。
“丟人現眼的玩意,回家我再收拾你!”魏山虎下了梯子,狠狠瞪了魏山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