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娟有意識的時候整個人都泡在河水裏,耳邊是兩個孩子驚恐無助的哭喊聲。
“媽媽,媽媽......”
她腦袋完全是懵掉的,自己不是在練功房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這倆孩子是誰?顧不上多想,她趕緊站起身,這麼冷的天,在河裏泡着可不是開玩笑的。
等她站穩後,這才驚恐的發現自己兩個手腕上都綁着繩子,而繩子的兩端則綁着兩個孩子。幸虧他們離岸不遠,楊麗娟一手拽着一個狼狽的爬到了岸上。
十一月的天夾雜着冷風,嗚嗚咽咽,吹得人生疼。
“媽媽,我們不死了嗎?”小女娃兒稚嫩的聲音讓楊麗娟打了個激靈,緊接着不屬於她的記憶和自己的記憶開始碰撞交纏,斷斷續續,十分模糊。
原主是十里八鄉名聲在外的好媳婦,人長得漂亮又做得一手好豆腐,靠着賣豆腐供男人上了大學。
日子苦是苦了點,可她心裏卻是甜的。公婆和善,丈夫又爭氣,大學畢業後留在了省報社工作,而且他們還有一雙聰慧可愛的兒女,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日子也越來越有盼頭。
就在今年年初,丈夫冒着生命危險曝光了一家走私公司黑幕,協助警察破了大案,不僅榮獲了英雄記者的稱號還升了職,成了報社的副主任。
十里八村哪個不羨慕她嫁了個好人家,有個能人丈夫?她也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丈夫事業有成,兒女聰慧懂事,公婆也和善,一家人其樂融融。
她沒有太大的本事,只能是一心一意的操持家務,孝敬老人照顧兒女,讓丈夫能安心打拼事業,等丈夫在省城站穩腳跟後好接他們進城一家團圓。
誰知等啊等,沒有等來丈夫接他們進城,倒是等來一張離婚協議書。她想不通啊,自己哪裏做得不好,他要跟自己離婚?
她跟公婆哭訴,一向和善的公婆變了嘴臉不搭理她。求着讓小姑子從中調和,小姑子更是對她冷嘲熱諷,說她已經配不上她哥了。然後一家人瞞着娘仨個就進了城。
原主帶着兩個孩子一路打聽找了過來,這才得知原來丈夫在城裏頭已經有了相好,所以纔要跟她離婚。臨進門的時候正好撞見丈夫送那相好出門,她偷偷瞄了一眼,身量苗條,腰肢柔軟,穿着時髦,媚眼如絲,一副千嬌百媚的樣子,她心裏清楚丈夫是絕不會回頭了。
可她不甘心啊,她在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如果不是她起早貪黑的賣豆腐供他上學,他能有今天嗎?怎麼能說變心就變心,說離婚就離婚呢?再退一萬步說,就算他跟自己沒有感情了,那倆個孩子呢,那可是他的親骨肉啊,難道他也不要他們了嗎?這日子怎麼就不能過了?
……
原主當場就崩潰了,尋死覓活的不同意,男人一家不僅不勸還惡言相向。原主心一橫,真就帶着一雙兒女跳河輕生。怕三人衝散了,還用繩子綁在了一處。河水冰冷刺骨,倆孩子小臉也凍得通紅,一瞬間她就後悔了,爲了那麼個畜生不值當!
當即拉着孩子就往回走,誰知往回走的過程中不小心滑了一跤磕到了後腦勺昏死過去,然後她就頂了上來。
所以,自己這是過勞猝死了嗎?
楊麗娟眼角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她五歲開始啓蒙唱戲,一直學的是小花旦,可後來這個頭躥高了不說,眉眼也越來越英氣,老師便建議她改練小生,爲了趕上進度,她是拼了命的練習,想要拼個獎盃回來,沒想到獎盃沒拼到倒是給自己拼了個別樣人生。
見母親不說話,兩個孩子十分惶恐,爸爸已經不要他們了,媽媽會不會也不要他們了?
“媽媽,我和弟弟聽話,你別不要我們......”
女兒大大的眼裏滿是惶恐,兩隻小手緊緊拽着她的衣襬,小兒子凍得渾身發抖,卻很是硬氣的沒有哭出聲。
楊麗娟心下一軟,一把將兩個孩子摟進懷裏,語氣堅定,“不會,媽媽不會不要你們的。”
原主連死都要帶着兩個孩子,她既借她的身體重活一次,又怎能不要他們呢?
兩小隻聽了這話,緊繃的心放鬆下來,哇的哭出聲來。
“媽媽,我們還死嗎?”妮子看了一眼霧氣濛濛的水面,絕望中透着平靜的問道。
“不!活着,好好活着!”楊麗娟解開手上纏繞的繩子,拉着兩個孩子遠離了河岸。
............
“建國,麗娟她不會真帶孩子做傻事了吧?”梁母心裏始終有些不踏實,畢竟這事他們不佔理,叫村裏人知道了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心裏承認楊麗娟是個好媳婦,勤快能幹又孝順,可還是不能跟兒子相提並論的,說到底畢竟是個外人,她心裏當然是向着兒子的。再說如今兒子事業有成,免不了要應酬,她一個農村女人的確是上不了檯面,對兒子也沒有甚麼幫助了,要離就離吧!這事兒也怨不得別人,誰叫她自己沒本事呢?
……
梁建國斜了她一眼,得意笑道:“傻妹妹,丹妮可是他們劇團的當紅花旦!你以爲上了戲臺的都能好看?有的卸了妝能嚇死你!”
他意猶未盡的摸了摸下巴,到現在都忘不了第一次見到她驚豔的場景。
當時他就站在路燈底下,昏暗的天空中飄着鵝毛大雪,她從遠處飛奔而來,迎着淡黃色的亮光,彷彿從天而降的神女一般,長髮及腰,身姿輕盈,媚態天成,情感熱烈的挽住了......
他剎住不愉快的思緒,微微皺了皺眉,又寬慰的笑了笑,不管怎樣,她現在是自己的女朋友了,沒必要再糾結以前的事。
“哥,你真本事!別說是鄉里,就是縣裏也找不出像我這新嫂子一樣出挑漂亮的人物了!”梁小紅一臉恭維的說道。
她哥不僅找了個漂亮女朋友,更重要的是還把她安置到報社的印刷廠當女工,如今她也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城裏人了,不僅能掙錢,週末還能休息兩天哩!
她從小做夢都想當城裏人,如今她哥幫她實現了願望,她自然一切向着她哥。所以對於她哥要離婚這件事,她完全站在她哥這一邊,充當她哥的馬前卒,誓要攆走楊麗娟和兩個拖油瓶。
梁建國一臉得意,把戲票遞給她,“上面的時間看準了,到時候陪咱媽到劇院看去!”
梁小紅甩了甩手裏的戲票,衝到窗戶邊對着光左看右看,興奮道:“行,我還沒有去過劇院呢!”
突然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瞥了一眼窗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譏諷道:“哼,我就說她不可能真去死,怎麼樣,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
一邊說一邊就出門攆人,“楊麗娟,你不是要去死嗎,還回來幹甚麼?我告訴你,尋死覓活的對我們沒用。你趁早離婚帶着這倆拖油瓶滾回去,我們家是不可能要你了,再鬧也沒用!”
“不准你欺負媽媽!”
姐姐梁妮一頭撞在梁小紅肚子上,弟弟梁虎也不甘示弱,抓起院裏的笤帚衝着她胡亂揮着。
“死妮子,勁還不小!你倆想死是不是,敢打你姑?”梁小紅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搶過侄子手裏的笤帚就要還手。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