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朝
勝元七年,中秋夜
中秋燈會,盛京的大街小巷都掛着暖黃明亮的燈籠,各種各樣,將這黑夜點亮,恍若白晝。
街上繁華又熱鬧,隨處可見一家出來逛燈會的人,他們開心而滿足,臉上都是笑容,看着平凡而簡單。
這樣熱鬧的場景,宮裏也不會少,只是宮裏的熱鬧充滿殺戮與血腥,冰冷與無情。
城牆上的禁衛軍舉起弓箭,一箭箭無情地射向底下的人,讓那一隊沒有過多防護的衛軍一個接着一個地倒下。
爲首的玄衣男子雖然身上多處中箭,但目光卻始終堅定,以一己之力對抗諸多禁衛軍,努力地朝着不遠處那被禁衛軍圍着、被宮人禁錮起來的貌美青衣女子靠近。
此刻,那女子滿臉淚痕,不停地大聲哭喊着:“穆清朗,你快走啊,你走啊....”
穆清朗明明知道今日這中秋宮宴是個局,而她是一個引他入宮、趁機將其剷除的誘餌,他心裏都清楚,爲甚麼還要來?
他們的夫妻情分已斷,穆清朗不該回來,不該顧忌她。
下一秒舒久安的哭喊聲便卡在喉嚨裏,因爲她看見一支利箭從她的旁邊射出去,直直的射向了穆清朗的心口。
霎時間,她甚麼聲音的都聽不到,眼前的一切也都變成了慢動作,只看得到穆清朗,滿臉痛苦的捂着心口的位置,然後吐了一大口的血。
可穆清朗並未倒下,堅定的目光也沒有絲毫的改變,而是用劍撐着地面努力地穩定身形,一步步的朝她靠近。
禁錮着舒久安的宮人見穆清朗已經中了致命一箭,沒了多少威脅,便鬆開了對舒久安的禁錮。
舒久安得到自由,便跌跌撞撞的跑向穆清朗。
……
盛京入冬後,便開始冷了起來,吸一口氣進去,彷彿都能冷到人的五臟六腑。
今日是鎮國大將軍府老太君的八十大壽,正所謂,人生七十古來稀,能活到八十更是不容易。
這壽宴自然是辦得極爲熱鬧,而大將軍府內的下人還會給附近的百姓送些喫食,百姓們也樂意出來湊熱鬧,討個喜氣。
而這通往大將軍府的南街上,時不時出現的都是前往去赴宴的車馬。
馬車慢慢駛過長街,馬蹄嘚嘚敲擊着地面,濺起陣陣沙霧,與馬車駛過時車輪轆轆的聲音相互交錯,成了今日南街出現最多的聲音。
一輛硃紅色,車輿的四周施帷的馬車混於其中,和諸多奢華的馬車相比,看起來比較普通,但也並非是普通人家的馬車。
舒久安端坐在馬車內,藉着車窗的一點縫隙看着外面,慘白的臉上神情些讓人難以捉摸。
似懷念,又似感慨,還有些迷茫和不可置信,像是遇到了甚麼讓她一時間難以接受的事情一般。
而她的眉宇間又好像是籠罩着一層抹不去的哀愁和着急,加上她此時白得沒有血色的臉,脣上抹的紅色口脂也遮不住的烏青。
以及她時不時的咳嗽聲,看起來虛弱無比,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樣子,這個樣子,誰見了不是心頭猛顫!
可即便如此,這也未損其美貌,反倒因她這病容,讓人心生憐惜。
一旁的兩個侍女見她這虛弱的樣子,一顆心都是提着的,生怕她出甚麼事。
她們不明白,小姐明明病得那麼重,怎麼就突然說要去參加壽宴呢?
舒久安沒理會侍女的擔憂和疑惑,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從醒來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時辰了,可她還是沒從自己重生的這事上緩過來。
……
舒久安下了馬車後,便下意識的去尋找穆清朗的身影。
但她用不着去找,因爲她感覺得到對方在哪裏,她一抬眼便能看到。
穆清朗着一襲靛藍色常服,站在不遠處,接過一旁侍衛遞上來的同色系大氅披上,一舉一動乾淨利落,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
簡單的動作,卻帶着與生俱來的貴氣,看着十分的賞心悅目,旁人無法與之相比。
也是,穆清朗是皇族,天資俊逸,貴氣斐然,自是與常人不同。
他甚麼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裏,都是人羣中的焦點。
皇族中人,沒一個人長得差的,穆清朗卻是個中翹楚,長得尤爲出衆,又是正好的年紀,理應受到更多的矚目。
只是,他常年征戰沙場,身上帶着血腥的肅殺之氣,尤爲可怖,有時候只是輕飄飄的的一個眼神,都能讓人嚇破了膽。
此刻他神情漠然,眼神比這寒冬臘月的天還要冷,讓人打從心裏的畏懼。
上一世,舒久安很怕他這個樣子,不敢靠近他,直到後來他們相處久了,他也有意收斂自己的氣勢,舒久安心裏的害怕才散去。
現在看着穆清朗這個樣子,舒久安覺得既陌生又熟悉,既懷念又膽怯,讓她有些不太敢靠近。
曾經鮮血淋漓死在她懷中的人,此刻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讓她覺得不真實,她怕這一切都是泡影,頃刻間便會消失不見。
對着穆清朗這張年輕的面容,舒久安的腦海裏浮現出前世穆清朗的慘狀,這她的眼眶再一次紅了,眼淚也落了下來。
她的心裏滿是難過,失而復得的喜悅,同樣也是在宣泄重生回來前的委屈難過,以及痛苦。
見狀,穆清朗的眉皺得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