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做了!”
醫院,時雨經過樓梯口的時候,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江亦琛?
時隔三年,他終於回來了麼?
她呼吸一滯,鬼使神差的停下腳步,因爲偷聽,略微有些心虛。
一個女人在哭:“我不想打掉孩子……求求你了……”
“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男人的聲音冷冽,不容拒絕,沒有半分安撫的意味。
他不光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人……
時雨心頭髮緊,不想再聽下去,惶然逃離。
坐在科室裏,她拿出手機翻出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卻沒勇氣撥過去,他這次回來不曾對她透露半分,大抵是故意的吧……
“時醫生,還不下班嗎?”路過的小護士出聲詢問。
“你先走吧,我還有事情沒處理完。”
她知道江亦琛回來肯定會搬回江宅,爲了錯開跟他碰面,她刻意在醫院呆到深夜纔回去。
她和江亦琛,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十九年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含義在他們之間是指,沒有血緣關係,不是親人,不是朋友,不是夫妻。
……
江亦琛身體驟然一僵,昏暗的光線下,臉色冷得駭人。
“時雨,你在找死!”
她當然知道她在找死,當年她母親領着她投奔江家時,她第一次開口叫哥哥,便被他冷漠的拒絕,他說:“你跟你媽一樣,讓我覺得噁心。”
靜謐的空氣裏充斥的曖昧氣息被火藥味代替,時雨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感覺快要被捏斷的時候,江亦琛終於起身離開,狠狠摔上了房門。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時雨躺在牀上猶如沒有靈魂的布偶,身體上的疼痛遠遠抵不上心裏的痛,有些人,從一開始,就被埋進塵埃裏,如此卑微的起點,彷彿看不到盡頭的黑色甬道,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良久之後,她才起身走進浴室,將一身的疲倦洗淨。
當年她母親絕症,走投無路帶着她投靠江家,她始亂終棄的父親至死不管,母親沒辦法纔想到青梅竹馬的江父,沒想到促成了江亦琛的父母離婚。
江亦琛的母親撇下年僅八歲的他一走了之,了無音訊。
第二年,她母親病逝,沒想到接踵而至的是江亦琛的母親也在他鄉病逝的噩耗,母子倆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他把這一切歸咎在她們母女身上,她這個沒人管的孤兒,也不得不被託付給了江家,這一晃,就是十九年,直到三年前江父去世,江亦琛出國,這一切,似乎還沒有畫上句號。
從牀底下翻出賬本,蜷縮在牀上細細端詳,從三年前江亦琛出國時,她就開始縮減一切花銷,抓住所有能賺錢的機會,這三年,存下的錢都一筆筆記在了上面。
快了,還有十萬,她就能把這些年江家養育她的錢都還回去。
除了錢,別的方面,她欠江家、欠江亦琛的還不了,她只能極盡所能,然後離開這裏,重新開始。
這對她和江亦琛來說,都是解脫吧……至少她消失了,能還江亦琛一個安寧。
翌日。
……
時雨有些窘迫的望進他如寒潭一般的眸子,如此近的距離,不由得讓她一陣陣心悸:“我……”
她剛開口,他便惡語傷人:“擺正自己的位置,你對我而言,跟會所的小姐沒甚麼區別,唯一不同的,是我允許你住在這裏。”
看着他離開的背影,時雨臉色一陣陣發白,將心裏撕裂的感覺強行壓下,不是第一次了,沒甚麼好難過的……
他指的是早餐,於他而言,是無謂的示好罷了。
……
收拾好心情出門,抵達醫院,她輕車熟路乘電梯到了三樓心外科,路過檢驗區時,突然聽到了一個清麗的女聲:“我這檢查單甚麼時候能好?”
這個聲音她聽過,就在昨天……這個女人哭着對江亦琛說,不想打掉孩子,她記憶猶新。
她停下腳步尋聲望去,女人穿着黑色緊身吊帶裙,踩着高跟鞋,露出了一雙纖細的大白腿,高挑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容走到哪裏都足以吸引男人的視線,只是臉上的濃妝略微有些俗豔,原來江亦琛喜歡這個調調的。
看到這個女人,她就不由自主的會想到江亦琛和女人在牀上的溫存,一種強烈的不適感迅速掠過心頭,很快又歸於平靜。
醫院的檢驗科都集中在三樓,看起來女人是因爲昨天的流產手術來複查的。
沒有多逗留,時雨回到辦公室換上了白大褂,可腦子裏總不自覺的想到那個女人……鬼使神差的,她去了婦科。
“李醫生,剛那個穿黑色吊帶裙的患者是昨天剛做過流產手術的吧?情況怎麼樣?”
李醫生思索了兩秒:“你說她啊……好像叫李夢溪,是,昨天剛做了流產手術,現在纔開春,穿成這樣,也不怕得病。年輕人,身體抗折騰,應該不會有問題。時醫生,你認識她?”
時雨有些不自在的搖頭:“沒有,她……是我一個朋友的女朋友,沒打過照面。”
她這麼多年都沒能找準和江亦琛之間的關係,多少有些荒誕可笑,連以朋友的身份介紹他都覺得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