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天幕低垂,無星無月的夜晚,隱隱的透着幾分壓抑。
蘇則音站在窗邊,看着外面風雨欲來之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手扶着窗臺,夜風灌進了袍袖,現在正是仲春時節,正是一年之始,花香漸濃之際,都說春雨潤物無聲,可是今夜這雨,恐怕來的有些猛。
嘆了口氣,蘇則音慢慢的收回了凝視窗外的目光。想到現在她身處之境,不由得思緒翻滾。
她是西辰五皇子楚離樓的謀士,說起來,也算是罪臣之女。
她爹爹蘇天宇,曾經是當今皇帝陛下最爲倚重的謀臣,可惜,狡兔死,走狗烹,得到皇位之後,那位帝王面對曾經立下大功的謀士,也再容不下了。
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輕輕巧巧的便賜了蘇家滿門抄斬。
都說蘇天宇智計無雙,可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太過相信自己的謀略,他以爲他有所有上位者都不忍捨棄的才能。
可惜,他錯了。
大牢裏面,他最後謀劃運作就是將蘇則音,他唯一的女兒送了出去。
那年,蘇則音七歲。
她自知智計不如父親,可是卻也頗有些年少輕狂,恃才傲物。
雖然是個女子,也還是想要搏一搏,在這江山天下,朝堂風雲,扶一人稱帝,然後,換回蘇家的榮光。
如今,蘇則音十九歲。
入京兩年,憑藉着她的謀劃,幫助原本並不受寵的五皇子一步一步越來越接近那至尊之位。
……
“王爺,沈小姐是沈丞相之女,受到牽連入獄也是正常……”
蘇則音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楚離樓冷聲打斷。“本王絕不會讓裳兒受到一絲牽連。”
看着蘇則音,楚離樓心中越發有些不悅起來。
他素來就不喜歡女子心機深沉,可蘇則音既然是謀士,也便罷了。
但是現在她竟然牽連了裳兒,這一點,他絕對不會允許。
迎着楚離樓的目光,蘇則音沉默了許久,最後才微微低下頭,壓下心頭的一絲苦澀,點頭說到:“王爺放心,則音自會謀劃,救出沈小姐。”
這兩年她越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像自己當初所見那般。他有他自己的謀劃和算計,有他自己的心機和手段。
明明是一個冷酷無情之人,可是卻又偏偏爲一人滿心溫柔。
只不過……那個人,不是她。
聽到這話,楚離樓臉色才微微有些緩和,沉聲開口:“本王要萬無一失,還有,日後所有牽涉到裳兒的事情,務必向本王稟報之後再做決定。”就算他想要奪這天下,可是也絕不會以傷害裳兒爲代價。
“是。”蘇則音低頭應到,再抬起頭時,楚離樓已經轉身準備離開,他一會兒都不願意多留。
“蘇則音,本王念你立過許多功勞,有些事情可以不追究,但你應該也明白縱使沒有你,這天下,本王也一樣會握在手中!”門外,楚離樓沉聲開口,黑色的衣袍透着威嚴之氣,很快便消失在門口處。
蘇則音聽着這話,她明白,這是楚離樓在警告她。
慢慢走到門邊,將門關上,屋外,噼裏啪啦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密密麻麻,彷彿落在人心上一般。
最終,蘇則音還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一點一點,將被風吹的散落了一地的紙張撿起,理好。
……
雖然一夜大雨,可是今日的陽光卻格外的明媚,甚至帶上了幾分入夏的氣息。
只不過物極必反,這般的熱烈陽光,隱隱的讓人有些不敢相信,接下來也會是這般的好天氣。
蘇則音站在離王府大門不遠的迴廊處,看着太陽的餘暉一點一點消失在天邊,楚離樓終於回來了。
而一切,也正如他們預計的一樣順利,皇帝盛怒,太子已經被急召入宮,恐怕過不久,就有消息傳過來了。
就在蘇則音剛準備笑着開口,恭喜楚離樓之時。
楚離樓卻率先開口了。“沈家的事情怎麼樣了?”
蘇則音臉上的笑意一僵,心頭的幾分喜悅也快速的被衝散,“王爺放心,已經安排下去了,不出兩日,定然能將沈小姐從天牢之中救出。”
“好。”楚離樓點了點頭,神色明顯輕鬆了幾分。
話題才轉到太子之事,“阿音,你說這一次他的太子之位,還能不能保的住?”楚離樓雖然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可是蘇則音卻明顯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很好。
他等這一天,應該很久了吧!
蘇則音笑了,這句阿音,讓她心裏剛剛瀰漫的點點失落又沒骨氣的消失了,喜悅再次一點點從心底滲出,同樣勾了勾嘴角,“太子雖然有皇上寵愛,可是始終皇權威嚴,不容冒犯。他私自養兵難免讓人猜忌,加上朝廷法紀擺在那兒,就算皇上有心偏私,恐怕這件事情也是壓不下去的。”
“你的意思是說這一次太子要被廢?”楚離樓看着蘇則音,雖然帶着幾分詢問之意,不過他心裏面對於這個答案,卻是很確定的。
蘇則音不答反問:“王爺是怎麼認爲的呢?”
“你不要低估父皇對太子的寵愛。”楚離樓有些輕蔑的開口,語氣之中,聽不出半點的不滿和嫉妒之意。
的確,這兩年,縱使太子的過錯不斷,可是皇上卻始終能一忍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