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長安城一片安寧,唯有夏蟲喧嚷,平添了幾許的熱鬧。
因此,長安城西南角處的火光,也顯得格外的乍眼!
洛國公府內,尚未冷卻的屍體橫縱倒列着。
洛國公站在書房內眸中盡是悲涼與嘆息。
他看向滿眼驚懼的女兒洛清歌與小兒子洛飛陵,幽聲開口道:“清歌,你帶着飛陵走吧!”
“爹爹呢?”洛清歌眸色清冽的望着他,讓洛國公沒有辦法欺騙。
洛清歌將洛國公的沉默看在眼中,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爹爹不走,我便不走!”
她緊攥着洛國公的衣袖,眼神堅定。
窗外熊熊的火光映在她臉側,通紅的嚇人。
“清歌聽話,帶着飛陵離開這兒,保護好他,你們是我洛家最後的香火!”洛國公狠心抽回衣袖,將兩人從暗室的密道中推了出去,隨後便關閉了暗室,再不給洛清歌返回的機會!
“記着,不要報仇,你們好好活下去,纔是我最大的期望……”
“不要,爹爹——!”
洛清歌聲嘶力竭的哭喊着,聲音泣血。
染血的指尖試圖去撬動緊閉的石門,可卻不能撼動一分一毫!
她不明白,明明白日間整個洛國公府還是一片安寧,怎麼才入夜,便成了這般慘狀!
……
“爹爹!飛陵——!”洛清歌猛然坐起,滿頭冷汗淋漓!
她大口的喘着粗氣,良久才緩回了神智。
洛清歌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之前的記憶團團襲來,痛苦與絕望將她包裹其中,像是蛛網一般難以脫逃。
“吱呀——!”
一聲門響,洛清歌迷茫着雙眼望向徐徐走進來的身影,喃聲喚道:“楚將軍……”
“你醒了。”楚皓玹走上前,將冒着熱氣的藥碗遞到了她脣邊,“這是府醫開的安神湯,趁熱喝了吧。”
洛清歌接過,剛要喝,突然想起被她交給楚皓玹手中的洛飛陵連忙問道:“飛陵呢?他怎麼樣?”
“……抱歉,洛小公子身子弱,今晨已經去了。”楚皓玹默了一瞬,謊言道。
“啪——!”
滾燙的藥湯盡數澆在身上,藥碗跌碎在地,洛清歌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皓玹。
“怎麼會……”
楚皓玹看着她的反應,眼底劃過抹暗色。
他拿過一旁的帕子,執起洛清歌燙的發紅發腫的手輕輕擦拭着,沉聲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洛小姐萬勿太過傷神。”
楚皓玹的規勸並沒有甚麼用,洛國公府滅門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又突然聞聽洛飛陵命喪黃泉,這讓她如何不痛不傷?!
“他在哪兒?我……要見他!”洛清歌掙扎着起身下牀,像是失神一般朝着門口衝去。
……
“我沒有……”洛清歌咬脣辯解着。
眼前之人她認識,或者說整個長安城無人不曉。
當朝皇帝最疼愛的小女兒思蕖公主,從小刁蠻任性,只有在楚皓玹面前纔會收斂幾分。
這也是洛清歌愛慕楚皓玹這麼多年,卻一直不敢表露心跡的原因。
她怕若是因爲她的心意導致思蕖公主對洛國公府生了反感,當朝皇帝會爲着她的歡喜而對洛國公府動手。
可是現在,洛國公府沒了,她還有甚麼可怕的呢?!
“你沒有?那爲甚麼洛國公府的人都死了,只有你活下來了?怎麼將軍哥哥這麼多年都不曾看你一眼,偏生此時娶了你爲妻?”思蕖公主嬌聲質問着,一字一句中卻是將這一切的過錯都算在了洛清歌頭上!
“國公府是我家,若是可以,我願意用我微薄之命去換取他們的生!至於楚皓玹,娶我之事是他先提出的,用不着公主在這兒替人打抱不平!”洛清歌沉聲駁斥着。
“不可能!將軍哥哥怎麼可能喜歡你?!”思蕖公主反駁道,上下打量了洛清歌兩眼,忽然笑聲道,“將軍哥哥心善,說不準是瞧你可憐才收留你,倒是叫你鑽了空子,爬上了他的牀,沒辦法不得不娶你吧!”
洛清歌聞言心口一滯,她想駁斥思蕖滿口胡言,可她的話,卻又是戳中了她心中隱祕的心思。
因爲便是她自己也不清楚,楚皓玹當日說要娶她,有幾分是真心,又有幾分是同情!
可瞧着思蕖公主越發得意的目光,她還是咬牙逞強道:“那也用不着公主操心,婚姻之事已定,我已經是楚皓玹的妻子!”
思蕖公主被她的話弄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兒白一陣兒,難看到極點。
有眼尖的小廝瞧着此處的情景,忙彎腰避過衆人的眼線,匆匆忙忙的跑出府,去給楚皓玹報信。
身處中心的洛清歌和思蕖不知道這些,兩人對視着,眼中俱是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