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大小姐雲竹死了。
死的這天,不僅是她的生日,亦是她期盼許久的婚禮。
雲竹低頭看了看身上被血跡浸透的白色婚紗,眼裏一片血紅。
她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央,卻沒有一個人能看見她。
對,她已經死了。
雲竹拖着長長的婚紗走過人羣,血跡在她身後蔓延。
她走進婚宴大廳,看見了她的未婚夫諶子灝。
諶子灝神情悲慟難抑,幾乎隨時要暈厥過去的模樣:“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爲了招呼客人錯過小竹給我的驚喜,讓她一個人到頂樓以致於失足滑落,我該死……”
你的確該死!
雲竹的眼角滑下了一絲血淚。
在諶子灝旁邊,另一個身着伴娘服的女人亦是哭得撕心裂肺:“我明知小竹身體弱,我怎麼能將她一個人留在那裏。”
旁人紛紛安慰:“夢恬,不是你的錯,唉,誰能想到會出這種意外。”
雲竹衝過去,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想要掐住諶子灝的脖頸,卻只穿過一團虛無,她又一巴掌揮上於夢恬的臉,依然毫無反應。
雲竹淒厲的嘶吼出聲,卻沒有任何人聽得見。
警笛聲傳來,有人竊竊私語。
……
雲竹再次回覆意識時,是獨自行走在長長的紅毯上,而紅毯的盡頭,是對着她溫柔含笑的諶子灝。
雲竹腳步頓住,環顧四周,神情恍惚。
身上的婚紗華美無瑕,滿場賓客的臉上都帶着祝福的笑容。
雲竹的身側,一個熟悉的女聲低聲催促道:“小竹,你怎麼不走了?”
雲竹微微轉頭,映入眼簾的是於夢恬關切的臉。
那極濃烈的悲憤絕望還留在心中未散,驟然看見這張臉,雲竹猛地攥緊手,差點就忍不住生撕了她。
可指甲陷進掌心中的瞬間,突如其來的刺痛讓雲竹倏地清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皙如玉沒有一點血跡的手,心中掀起巨大的驚濤駭浪,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她重生了?!
心中出現這個念頭的那一瞬,雲竹忽喜忽悲,一行熱淚順着眼角滾滾滑落。
見新娘子遲遲不動,臺下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諶子灝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他對着於夢恬使了個眼色,於夢恬立時上前攙住雲竹。
“小竹,子灝還在前面等你。”
雲竹回神,眼神冷冽地瞥一眼於夢恬,劇烈的恨意頓時在胸口翻湧,灼得她五臟六腑都開始疼起來。
她從小就體弱多病,總是如一個易碎的琉璃,是所有人保護的對象,此時那看過來的眼神裏卻帶着無盡的恨意,如惡鬼一般噬人,竟嚇得於夢恬後退一步。
……
雲竹憤而離去,諶子灝臉色青青紫紫變化了半晌,也跟着追了出去。
一場婚禮莫名變成了一場鬧劇,引得身後衆人猜測紛紜……
雲竹出了酒店大門後,腦袋因爲憤怒而有些暈眩,她一隻手扶着柱子站定。
旁邊傳來一道疏離又清和的聲音:“需要幫忙嗎?”
雲竹抬眸一看,瞳孔微微瞪大了些:“顧祁?”
顧祁挑眉:“你認得我?”
雲竹剛想說些甚麼,身後諶子灝等人已經吵吵嚷嚷地追上來,她認真凝視着面前的男人低聲道:“你記住,我叫雲竹。”
說完不等顧祁回答,雲竹就拖着長長的婚紗消失在拐角……
兩天後,御園雲宅。
於夢恬看着神色懶散的雲竹,苦口婆心地勸道:“小竹,就算是有再大的矛盾,你也不能在婚禮上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子灝現在已經成了全城的笑話……”
雲竹似笑非笑睨她一眼:“這麼關心諶子灝,我看你不像是我的表姐,倒像是他的人。”
於夢恬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討好地笑了笑:“我這不是爲了你嗎,不想你錯過一個這麼愛你的好男人,再說姨夫又不在了,只有子灝能護着你了。”
雲竹垂眸笑笑,遮住眼中的冷冽,這兩天她一個人想清楚了很多東西。
半年前父親剛透露出不願意她與諶子灝結婚的態度,沒多久就急病去世,現在看來,倒未必沒有這對狗男女的手筆。
……